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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皇帝丙（第1页）

安皇帝丙

隆安三年（公元399年）

1　春，正月四日，晋国大赦。

2　正月十一日，后燕昌黎尹留忠谋反，伏诛，事情牵连到尚书令、东阳公慕容根、尚书段成，都被处死；慕容盛派中卫将军卫双到凡城，诛杀留忠的弟弟、幽州刺史留志。任命卫将军、平原公慕容元为司徒、尚书令。

3　正月十三日，北魏主拓跋珪北巡，分别命令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军从东方的长川出发，镇北将军、高凉王乐真等七军从西方的牛川出发，拓跋珪亲自率大军从中部驳髯水出发，袭击高车部落。

4　正月二十五日，后燕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被控谋反，伏诛。

5　正月二十六日，后燕大赦，改年号为长乐。后燕主慕容盛每十天一次，亲自主持刑事审判，不用刑讯逼供，多能得到实情。

6　武威王秃发乌孤将治所迁到乐都，任命他的弟弟、西平公秃发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秃发傉檀镇守西平，叔父秃发素渥镇守湟河，秃发若留镇守浇河，堂弟秃发替引镇守洪池岭以南地区，秃发洛回镇守廉川，堂叔秃发吐若留镇守浩亹。对于人才俊杰，分别按其才能授以官职，不管是在内居于庙堂，还是在外治理郡县，人事安排都很恰当。

秃发乌孤对群臣说：“陇右、河西，本来不过是几个郡的地方，如今遭乱分裂至十几个国家，吕氏、乞伏氏、段氏最强。如今我想攻取他们，这三家先打谁？”杨统说：“乞伏氏本是我们的部落，终究会服从我们。段氏只是一个书生，没有能力对我们形成威胁，并且他也结好于我，攻打他属于不义。唯有吕光衰老昏庸，嗣子又懦弱，吕纂、吕弘虽然有才，但互相猜忌，如果让浩亹、廉川两郡乘虚轮番向吕氏发动攻击，他们必定疲于奔命，不超过两年，兵劳民困，即可拿下姑臧。姑臧到手之后，另外两个寇匪集团，就不用等我们去攻打，自己就投降了。”秃发乌孤说：“善。”

7　二月一日，北魏军大破高车三十余部，俘虏百姓七万余人，马三十余万匹，牛羊一百四十余万头。卫王拓跋仪另外率领三万骑兵越过沙漠一千余里，又攻破高车七部，俘虏二万余人，马五万余匹，牛、羊二万余头。高车诸部大震。

8　林邑王范达攻陷日南、九真，于是入寇交趾，交趾太守杜瑗击破林邑军。

9　二月二十四日，北魏征虏将军庾岳攻破张超于渤海，斩张超。

10　段业即北凉王位，改年号为天玺（史称“北凉”）。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右丞。

11　北魏主拓跋珪在牛川之南举行盛大游猎活动，命高车人用身体组成围墙，周长七百余里；驱逐禽兽，向南抵达平城，又命高车人修筑养鹿场，广达数十里。

三月三日，拓跋珪回到平城。

三月八日，拓跋珪将尚书三十六曹及外署各政府部门，分拆成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人分别主管。吏部尚书崔宏统管三十六曹，职权相当于尚书令和仆射。设置五经博士，增加国子监太学生员一共三千人。

拓跋珪问博士李先说：“天下什么东西最好，可以有益于人的神智？”回答说：“书籍最善。”拓跋珪说：“书籍一共有多少？又如何收集呢？”回答说：“自从有书以来，世代增加，到今天，已经不可胜计。但是，只要人主所好，何愁收集不到呢！”拓跋珪听从，下令各郡县大肆搜索书籍，全部送到平城。

12　当初，前秦王苻登的弟弟苻广率众三千人依附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后来，荧惑星紧挨着东井星，有人说星象显示前秦将要复兴，苻广于是自称为秦王，攻击南燕，击破北地王慕容钟。当时，南燕势单力弱，整个疆土不到十座城池，部众不到一万，慕容钟既败，依附慕容德的人大多离去，转而归附苻广。慕容德于是留鲁阳王慕容和镇守滑台，自己率众讨伐，斩苻广。

后燕主慕容宝当初到黎阳时，鲁阳王慕容和的长史李辩劝慕容和接纳他，慕容和不听。李辩惧怕，秘密引导晋军进驻管城，准备借慕容德出战的机会作乱。后来慕容德没有出战，李辩更加不能自安。等到慕容德出讨苻广，李辩又劝慕容和造反。慕容和不从，李辩于是杀慕容和，献出滑台，投降北魏。北魏行台尚书和跋在邺城，率轻骑从邺城前往受降。和跋既至，李辩又反悔，闭门拒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前往游说，李辩于是开门接纳和跋进城，和跋将慕容德的宫女及府库财物全部接收。慕容德派兵攻击和跋，和跋逆击，击破南燕军，又击破慕容德的部将、桂阳王慕容镇，俘获一千余人。陈郡、颍川一带百姓，多归附北魏。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李辩，率将士家属二万余人出滑台城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想要攻打滑台，韩范说：“之前魏为客，我为主人；如今我为客，魏为主人。人心危惧，不能再战，不如先据一方，建立根据地，再图进取。”张华说：“彭城，是楚国旧都，可以攻下据守。”北地王慕容钟等都劝慕容德攻打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是四通八达之地，北有魏，南有晋，西有秦，以之为居城，没有一天能安枕无忧的。彭城地广人稀，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况且是晋国边防重镇，不易攻取。又靠近江、淮，夏秋多雨水。乘舟而战，是吴人之所长，我之所短。青州沃野两千里，精兵十余万，东有负海之饶，西有山河之固，广固城是曹嶷所筑，地形险峻，足以为帝王之都。三齐英杰，思得明主以立功于世，已经很久了。辟闾浑（晋国守将，幽州刺史）曾经为燕臣，如今可以派一个辩士先行，辩士游说于前，大兵继踵于后，如果他不服，攻取他就如同拾起一根草芥一样容易。夺了他的土地，然后闭关养锐，伺机而动，这就是陛下的关中、河内。”

慕容德犹豫未决。和尚竺朗一向擅长占卜，慕容德派牙门将苏抚前去探问，竺朗说：“我拜读了他们提出的三个战略，潘尚书之议，真是兴邦之言。况且今年年初，彗星起于奎星、娄星，扫过虚星、危星；彗星，是除旧布新之象，奎星、娄星对应为鲁，虚星、危星对应为齐。应该先取兖州，继取琅玡，到秋天再北取齐地，这就是上应天道。”苏抚又密问南燕气数可以维持多久，竺朗以《周易》卜筮，说：“燕国将在庚戌年（公元410年）衰亡，生存一纪（12年），传一代，到儿子。”苏抚回来报告慕容德，慕容德于是引师而南，兖州北部诸郡县都投降慕容德。慕容德设置郡守、县令以安抚之，禁止军士抢掠。百姓大悦，沿途络绎不绝地献上牛、酒。

13　三月二十日，北魏主拓跋珪派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攻打库狄、宥连、侯莫陈三部，全部击破，追奔至大峨谷，设置驻防部队而还。

14　三月二十三日，皇帝司马德宗追尊生母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15　夏，四月，鲜卑叠掘部落酋长河内率所部五千户人家投降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河内为叠掘都统，把宗室女儿嫁给他为妻。

16　四月九日，后燕大赦。

17　会稽王司马道子有病，而且无日不醉。世子司马元显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在朝廷的声望，于是暗示朝廷解除司马道子的司徒、扬州刺史职务。四月十日，任命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道子酒醒后知道消息，大怒，但也无可奈何。司马元显以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为主要谋士，多多引树亲党，朝廷权贵都畏惧、事奉他。

18　后燕散骑常侍余超、左将军高和等被控谋反，伏诛。

19　后凉国太子吕绍、太原公吕纂将兵讨伐北凉，北凉王段业求救于武威王秃发乌孤，秃发乌孤派骠骑大将军利鹿孤及杨轨前往救援。段业将战，沮渠蒙逊进谏说：“杨轨仗恃鲜卑之强，有乘机图谋我们的野心，吕绍、吕纂孤军深入，置兵于非战不可的死地，很难抵抗。如今，我军不战，则安如泰山；出战，则危如累卵。”段业听从，按兵不战。吕绍、吕纂引兵撤退。

六月，秃发乌孤任命利鹿孤为凉州牧，镇守西平，召车骑大将军秃发傉檀回京，任录府国事（主持政府）。

【华杉讲透】

兵法首先不是战法，而是不战之法；不是战胜之法，而是不败之法。沮渠蒙逊的分析，到位了！

20　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认为自己年纪尚轻（本年十八岁），不想现在就担负重任；六月四日，任命琅玡王司马德文为司徒。

21　北魏前河间太守、范阳人卢溥率领他的部曲（私人武装）数千户人家，在渔阳谋生，发展到占据数郡。秋，七月五日，后燕主慕容盛遣使拜卢溥为幽州刺史。

22　七月七日，后燕主慕容盛下诏说：“法律规定，公侯有罪，可以用金帛赎罪，这个办法，不足以惩罚罪恶，却有利于王府，很不恰当。自今往后，皆令立功以自赎，不再接受金帛。”

23　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去世。

24　后秦齐公姚崇、镇东将军杨佛嵩入寇洛阳，晋国河南太守、陇西人辛恭靖婴城固守。雍州刺史杨佺期（镇所在襄阳）遣使求救于北魏常山王拓跋遵，北魏主拓跋珪任命散骑侍郎、西河人张济为拓跋遵的从事中郎，出使襄阳报聘。杨佺期问张济：“当初魏国伐中山，有多少兵？”张济说：“四十余万。”杨佺期说：“以魏之强，姚崇那一群小小羌人，不足为道。况且晋、魏本是一家人，如今既然结好，道义上更不应该相互隐瞒。我这里兵弱粮寡，要救洛阳，全靠魏国而已。如果能保全，必有厚报；如果洛阳失守，与其让羌人得之，不如让魏国得到。”张济回来向拓跋珪报告。八月，拓跋珪派太尉穆崇率领六万骑兵前往救援。

25　后燕辽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在境内威信很高，害怕后燕主慕容盛猜疑，累次征召，他都拒绝前往。因为他的家属都在龙城，也不敢公开叛变，于是秘密召引魏兵，许诺献出本郡，投降北魏。然后派使者到龙城，夸张贼寇声势。慕容盛说：“这一定有诈。”召使者仔细诘问，果然是假。慕容盛屠灭李朗全族，八月十四日，派辅国将军李旱出兵讨伐。

26　当初，北魏奋武将军张衮因为有才干及谋略，被北魏主拓跋珪信任重用，委以腹心。拓跋珪向张衮询问中州士人，张衮推荐卢溥及崔逞，拓跋珪都给予任用。

拓跋珪包围中山，很久不能攻下，军粮缺乏，问计于群臣。崔逞为御史中丞，回答说：“桑葚可以为佐粮。猫头鹰因为吃了桑葚，而声音变得好听，这是《诗经》上说的。”拓跋珪虽然采纳了他的建议，允许百姓以桑葚交租，但是认为崔逞故意侮辱自己，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