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云崖与女修离开后,才从地上随便捡了根折断的桐花枝。
段从澜仿佛猜到他要做什么,后退了半步,脸上表情却有些古怪,似是期待,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灼意。
李鹤衣撸去桐花枝的旁杈,掂了掂,感觉挺趁手。
“说对了。”他道,“对付杂碎,实在用不上。”
“口出狂言!”
胡子男咆哮着撕扑而上,但未及近身,李鹤衣已然挥枝劈下。
那动作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胡子男却察觉不对,想躲开,却为时已晚——某种凌冽磅礴的劲气迎面洞穿了他的身躯,又瞬间没入湖中,静滞片刻后,水面轰然间一路炸破!澎湃的气浪震荡开来,余波席卷四方,惊得桐花林中鸟雀尽飞,树木摇撼,连走兽虫蛇也仓皇遁逃。
巨响在空谷中回荡,许久后才逐渐消歇。
湖面的波澜堪堪止息,水雾四散,一道长达百余丈的沟堑显形而出,似巨斧斫断的裂疤,横贯整个湖泊。
李鹤衣很久没用过这招了,收势时抒了口气,手臂还有些麻。
“好剑法。”段从澜拊掌,“李前辈真是身手不凡,海内的剑修莫非都像你这样厉害?”
李鹤衣睄他一眼:“客套话就不必了。”
段从澜笑了笑:“怎么会?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而见此景象的叶乱,饶是之前与李鹤衣交过手,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了。
李鹤衣剑法甲冠天下,六出剑的盛名他也有所耳闻。但这一个月来,叶乱却从未见李鹤衣用过剑,在小秘境时也是,就捡了根柳条把他当陀螺抽,抽得他满地乱转,好不狼狈。以至于到了现在,他才总算记起李鹤衣是个剑修。
目眐之余,又不免想到六出剑这一称誉的由来。
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
势来如回雪,劲去无影踪。世无其二。
硬接这一记剑气的胡子男自然死了,死不瞑目,半扇尸体挂在沟堑边,仍维持着鲛化形态。
寄主身亡,他耳后的鲛鳞也自发脱落,被段从澜一脚碾了个粉碎。
“此物并非鲛鳞,而是虺蛇的鳞片。”段从澜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嫌恶,“虽说也能借鳞化形,但除了变得皮糙肉厚点,没别的用处,连最下等的灰鲛都比不上。”
叶乱一哂:“看来这人是遇到奸商了,也算自食其果。”
李鹤衣常在海内,对瀛海一带不算熟悉——至少在他目前的记忆里是这样。借鳞化鲛的传闻以前只听说过,今日也是头一回亲眼目睹。
走近后,还能感知到胡子男尸体上残留的灵气,十分斑驳,分不清是魔是妖。
李鹤衣心情有些复杂。
目光扫过尸体斑驳的鳞尾时,他的头兀然刺痛了一瞬,脑中闪过一些零碎又混乱的片段。
[你…畜生……]
[…还给我。]
[把它——还给我!]
“李前辈?”
李鹤衣陡然被唤回神,这才发现段从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跟前,面露关切问:“你怎么了?”
“…没事。”李鹤衣转移了话题,“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段从澜:“我方才说,该怎么处置这具尸体。”
李鹤衣揉捏眉心,道:“直接烧了吧,免得再生出别的事端。”
胡子男的尸体被段从澜一张火符烧成了飞灰,被风卷走,半点余烬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