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这准是为了一桩非常重要的事情。对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来说,什么才算重要的事情呢?爱情呗。
可是,她豁出性命来冒这样的险,究竟是为她自己,还是在为别人跑腿呢?年轻人暗自这么思量着,此时此刻,妒忌的魔鬼在咬啮着这个俨然已是情人的年轻人的心。
不过,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弄清博纳修太太是上哪儿去:那就是跟踪她。这个办法实在很简单,所以达德尼昂出于本能,极为自然地采用了它。
可是,博纳修太太看见年轻人从墙里闪身出来,犹如塑像走下了神龛,又听见脚步声在身后跟着自己,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达德尼昂在后面追。对他来说,要追上一个裹着披风的女人,本来就是小事一桩。所以,没等她在那条街上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他就追上了她。可怜的女人只觉得浑身发软,但那不是疲乏的缘故,而是吓出来的,当达德尼昂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的时候,她膝头一软,身子瘫倒下去,一边声音发哽地使劲说道:
“您要杀就杀吧,可您别想让我说出一个字来。”
达德尼昂用一条胳臂搂住她的腰肢,把她扶了起来。可是,从她沉甸甸的重量,他觉出她快要昏厥过去了,所以赶紧向她再三申明自己的忠诚。然而这种表白对博纳修太太并没起作用,因为做这种表白的人也可能怀着世上最卑鄙的动机,但说话的声音起了作用。那少妇觉得这声音挺耳熟的:她睁开眼睛,朝这个把她吓得半死的男人瞧了一眼,认出了他是达德尼昂,不禁欣喜地叫出声来。
“哦!是您,是您呀!”她说,“感谢天主!”
“对,是我,”达德尼昂说,“是天主派我来照应您的。”
“敢情您就是为这才一路跟踪我的吗?”少妇妩媚地笑着说,她那颇有几分爱开玩笑的天性占了上风,方才以为是个敌人的人,原来是个朋友,她打从认清了这一点以后,疑惧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达德尼昂说,“不是的,这我不说假话。我碰到您完全是出于偶然。我瞧见一个女人在我一位朋友门外敲窗……”
“您的一位朋友?”博纳修太太打断他的话说。
“就是,阿拉密斯是我的一个最好的朋友。”
“阿拉密斯!他是什么人?”
“得了吧!您还想对我说您不认识阿拉密斯?”
“我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您也是第一次上这所房子来吗?”
“当然。”
“难道您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个年轻男人?”
“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个火枪手?”
“绝对不知道。”
“那么您不是来找他的?”
“压根儿没这回事。再说您也看清楚了,跟我说话的是个女人。”
“没错。可是这女人准是阿拉密斯的女朋友。”
“这我不知道。”
“既然她住在他家里。”
“这跟我不相干。”
“那她到底是谁?”
“哦!这就不是我的秘密了。”
“亲爱的博纳修太太,您很迷人,可您同时也是个最神秘的女人……”
“敢情这样一来,我就变得很可怕了?”
“不,正相反,您可爱极了。”
“那么,请把胳臂给我挽住吧。”
“不胜荣幸。还有呢?”
“还有么,陪我往前走。”
“上哪儿?”
“上我去的地方。”
“您去哪儿呢?”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既然您是要陪我到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