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看见了吧,您确实还有危险,既然单单一句话就能把您吓得发抖,既然您也承认要是让别人听见这句话,您就全完了。喔!请听我说,夫人,”达德尼昂握住她的手,用一种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她,大声说道,“请听我说!您干吗不能体恤我,相信我呢;难道从我的眼睛里,您还看不出我的心里对您只有一片忠诚和同情吗?”
“我看得出,”博纳修太太答道,“如果您是问我的秘密,我会告诉您。可是别人的秘密,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好,”达德尼昂说,“我自己会发现这秘密的。既然这秘密对您这么性命攸关,我非得让它也成为我的秘密不可。”
“千万别这样,”少妇嚷道,看见她这般严肃的表情,达德尼昂不禁打了个哆嗦,“哦!我的事情请您别搅和进来,别变着法儿来帮我做我要做的事儿。承蒙您对我这么关心,给了我这么些帮助,这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我就是凭着这种关心和帮助在请求您。请您还是听我的话,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我对您来说已经不存在了,就像您从来没见过我一样。”
“我这些事,大概自有阿拉密斯会来做的,是不是,夫人?”达德尼昂愠怒地说。
“您已经三番两次地提到这个名字了,先生,可我已经对您说过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您去敲过人家的百叶窗,可还说不认识这个人。得了,得了,夫人!您以为我这么容易让人骗,也太小看我啦!”
“您还是承认,您是为了逗我说话,才编出这么个故事,杜撰出这么个人来的吧。”
“我什么也没编,夫人,也没杜撰,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您还说您的一位朋友住在那座房子里?”
“我说过,而且还要说第三遍,那座屋子就是我的朋友住的,这个朋友就是阿拉密斯。”
“这些事儿以后都会弄清楚的,”少妇轻轻地说,“现在,先生,请您别出声了。”
“要是我能把心掏出来让您看的话,”达德尼昂说,“您会看见里面满满的都是好奇心,让您看了会同情我,里面还满满的都是爱情,让您看了立时就会来满足我的好奇心。对一个爱您的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您谈爱情是不是太快了些,先生!”少妇摇着头说。
“因为我这爱情来得快,而且是第一次,又因为我还不到二十岁。”
少妇睃了他一眼。
“请听我说,我已经摸着点门道了,”达德尼昂说,“三个月以前,为了一块手帕,一块跟您拿给阿拉密斯家那个女人看的手帕一模一样的手帕,我差点儿跟阿拉密斯决斗,我敢肯定,那块手帕上也绣有同样的标记。”
“先生,”少妇说,“我向您发誓说,您的这些问题真把我烦透了。”
“可是夫人,以您这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您想过没有,要是您随身带着这块手帕让人逮住了,搜出了这块手帕,难道您不会受到牵连吗?”
“哪能呢,那两个字母不就是我姓名的起首字母吗?C。B。就是贡斯当丝·博纳修呗。”
“但也可以是卡米耶·德·博瓦-特拉西。”
“快住嘴,先生,我再一次求您,快住嘴!哦!既然我面临的这些危险没法挡住您,那就请想想那些您可能面临的危险吧!”
“我的危险?”
“对,您的危险。您认识了我,就会有坐牢的危险,有生命的危险。”
“那么,我就不再离开您。”
“先生,”少妇双手合在胸前央求说,“先生,看在老天爷的分上,看在一个军人的荣誉的分上,看在一位绅士的礼貌的分上,您走开吧。听,已经在敲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有人等着我哩。”
“夫人,”年轻人鞠躬说,“既然您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当然没法再拒绝。您该满意了吧,我这就走。”
“不跟在我后面,不盯我的梢?”
“我即刻就回家。”
“哦!我早就知道,您是个正派的年轻人!”博纳修太太大声说道,一边把一只手伸给他,一边用另一只手去叩一扇安在墙里的小门的门环。达德尼昂握住伸给他的那只手,忘情地吻着。
“喔!我真宁愿从没看见过您。”达德尼昂喊道,这种天真的粗率,往往要比矫揉造作的礼貌更能打动女人的心,因为它发自内心的深处,因为它表明情感压倒了理智。
“好了,”博纳修太太接口说,声音里透着一种抚爱的意味,同时把达德尼昂始终没有放开她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住,“好了,我可不想跟您一样那么说:今天眼看没指望的事情,不一定以后就没指望。等哪天我自由了,谁知道我会不会来满足您的好奇心呢?”
“对我的爱情,您也能做这样的许诺吗?”达德尼昂喜不自禁地嚷道。
“喔!这一点,我可不想许愿,那得看您在我身上唤起的感情能深到什么程度了。”
“那么,夫人,今天……”
“今天,先生,还只到感激的地步。”
“哦!您太可爱了,”达德尼昂忧伤地说,“可您捉弄了我的爱情。”
“不,我只是瞅着您这么宽厚大度,在这上面叨了点光罢了。可是,请您相信,跟某些人打交道,事事都会有希望的。”
“喔!您使我成了最幸福的人。请别忘了这个夜晚,请别忘了这个许诺。”
“您放心,到时候我一切都会记得的。好吧,现在请您走吧,看在老天爷的分上,请您走吧!人家约好在午夜十二点等我的,我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