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像博纳修这般平庸的家伙对自己顶礼膜拜,在红衣主教说来实在是不足道焉,可是他依然在刹那间有过一种得意的感觉;紧接着,仿佛他脑海里即刻又有了个新的念头,只见一丝笑意掠过他的唇边,他朝着针线铺老板伸出手来。
“起来吧,我的朋友,”他对博纳修说,“您是个好人。”
“红衣主教碰我的手啦!我碰到这位大人物的手啦!”博纳修喊道,“这位大人物管我叫他的朋友!”
“是的,我的朋友;是的!”红衣主教用一种和蔼可亲的口吻说道,这种口吻他有时候也是要用一用的,不过这只能骗骗那些不认识他的人,“既然人家无端猜疑,冤枉了您,嗯,那就该给您一点补偿才是:喏!这袋里有一百个皮斯托尔,请您拿着,并请您原谅我。”
“我,原谅您,大人!”博纳修迟疑着不敢接过那袋钱,大概他是担心这所谓的馈赠是个玩笑,“可您完全可以让人逮捕我,拷问我,绞死我的呀:你是主子,我连半句怨言也不敢有的呀。让我来原谅您,大人!呵,您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呀!”
“哦!亲爱的博纳修先生!您这么说可真是宽宏大量,我心领了。这么说,您拿了这袋钱离开这儿,心里不会有什么不高兴咯?”
“我觉得欢天喜地呢,大人。”
“那么就再见了,我们后会有期,我很希望能再见到您。”
“只要大人愿意,我随时听候大人的吩咐。”
“请放心,我少不了会想到您的,因为我觉得跟您谈话挺有意思。”
“呵!大人!”
“再见,博纳修先生,再见。”
说着,红衣主教对他做了个手势,博纳修一躬到地算作回答;随后他往后退出门去,等他退到了候见室里,主教只听得他兴奋异常地拼命喊道:
“大人万岁!主教大人万岁!伟大的红衣主教大人万岁!”红衣主教笑吟吟地听着博纳修师傅这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直到博纳修的喊声渐渐消失在远处。
“好了,”他说,“这个人从今以后就对我死心塌地了。”
说完,他开始聚精会神地察看起那张拉罗谢尔的地图来;这张地图,我们刚才说过,是摊放在办公桌上的,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沿着这条线,即将筑起那道有名的长堤,十八个月后就是这道长堤封锁了被围困的城市的进出港口。
正当他全神贯注运筹帷幄之际,房门打开,罗什福尔走了进来。
“怎么样?”红衣主教一边急切地问,一边倏地立起身来,由此可见他对交给伯爵去办的使命重视到何等的地步。
“查明了,”罗什福尔说,“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三十五岁到四十岁年纪的男人,确实在主教大人说的那两座房子里待过,一个住了四天,一个住了五天:但是那个女人在昨儿晚上,那个男人在今儿早上,都已经离开了。”
“就是他俩!”红衣主教喊道,又望了望钟,接着往下说,“现在去追也晚了:公爵夫人已经到了都尔,公爵已经到了布洛涅。要找到他俩,得上伦敦去了。”
“主教大人有何吩咐?”
“对这件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要绝对保证王后的安全;不能让她觉察我们知道了她的秘密;就让她以为我们是在追查一桩别的什么案子。叫掌玺大臣塞吉埃来见我。”
“那个家伙,大人是怎么发落的?”
“哪个家伙?”
“那个博纳修。”
“对他的发落妙得不能再妙。我让他去卧他老婆的底了。”
罗什福尔伯爵鞠躬致意,这是一种表示深知主子圣明的礼节,随后他就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红衣主教一人,他重又坐在桌边,提笔写了一封信,加盖了私章,然后摇了摇铃。那个军官第四次走进门来。
“派人去把维特雷找来,”他说,“告诉他要准备出远门。”
片刻过后,吩咐找的那个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脚上蹬着上好马刺的长靴。
“维特雷,”主教说,“您赶快去一趟伦敦,路上不能有半点耽搁。把这封信当面交给米莱迪。这是一张两百皮斯托尔的凭单,您去找到我的司库,让他给您兑成现款。要是您能在六天内完成使命赶回来,就还可以拿到同样数额的赏金。”
信使默不作声地鞠了一躬,拿好那封信和两百皮斯托尔的凭单,退了出去。
那封信上这样写道:
米莱迪:
设法尽快参加一个有白金汉公爵在场的舞会。他的紧身上衣上会佩戴十二颗钻石坠饰,想法靠近他,割下其中两颗。
坠饰到手,即速告。
[1]意大利北部伦巴第大区的一个省份。
[2]尼姆、于泽斯均为法国南部加尔省城市。加斯特尔为法国南部塔尔纳省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