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信人你看清了吧,”王后又说道,声音轻得让人几乎没法听清她在说什么,“伦敦白金汉公爵。”
“这封信会交到他本人手里的。”
“好孩子,你真是侠义心肠!”奥地利的安娜喊道。
博纳修太太吻过王后的手,把信藏在胸前,像一只鸟儿似的轻盈地离去了。
十分钟后,她就到家了;正如她对王后说的那样,她丈夫出狱以后她还没有看见过他;所以她压根儿不知道,主教大人的恭维和赏赐已经使她丈夫改变了对红衣主教的看法,再说,德·罗什福尔伯爵在两三次造访过后已经成了博纳修最好的朋友,他没费多大劲儿就让博纳修相信了,绑架他老婆毫无半点恶意,只不过是一种政治上的警告而已。
家里只有博纳修一个人:这可怜的家伙正在挺费劲地收拾屋子,他刚回家那会儿,只见屋里的家具差不多全给砸了,柜子里也差不多全掏空了,因为所罗门王所说的那三种来去无踪的东西,司法人员本来就没包括在内。至于那个女用人,一见主人被抓,她赶紧就逃。这可怜的女孩子吓破了胆,一口气从巴黎跑到了她的勃艮第老家。
看见妻子进得屋来,可敬的针线铺老板就向她报告自己平安归来的好消息,博纳修太太向他表示祝贺,并告诉他说,她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就马上赶回家看他来了。
可这个马上,让他足足等了五天之久,换了别的时候,博纳修师傅准会觉得自己等的日子似乎太长了些;可是这一回,他去见到了红衣主教,随后罗什福尔又来看过他几次,所以他颇有些大事情要考虑考虑,而谁都知道,只要一动脑筋考虑事儿,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了。
何况,博纳修考虑的尽是些美滋滋的好事儿呢。罗什福尔管他叫朋友,叫亲爱的博纳修,还时常对他说,红衣主教很器重他。针线铺老板只觉得飞黄腾达就在眼前了。
博纳修太太也在考虑问题,不过,话得说明白,那可是跟飞黄腾达之类的野心毫不相干的事儿;这些日子来,她情不自禁地时时要想起那位英俊的年轻人,他是那么勇敢,看上去又是那么多情。博纳修太太十八岁就结了婚,一直生活在朋友和丈夫的圈子里,这些男人,是不会懂得怎样在一个命薄心高的年轻女人心里激起感情的波澜的,对一些粗俗的挑逗,博纳修太太向来就冷漠处之;可是,尤其是在那个年代,世家子弟的头衔对于市民阶层的女人来说,是很有**力的,而达德尼昂正好就是个世家子弟;况且,他身上穿的是禁军制服,除了火枪手制服以外,这可就是最受女人青睐的制服了。我们前面也说了,他既年轻,又英俊,而且富有冒险精神;他谈起爱情来,让人觉着他在恋爱而且渴望被人爱;所有这一切,对于赢得一个二十三岁少妇的欢心而言,真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博纳修太太刚好芳龄如许。
所以,这对夫妻虽说已有一星期没见面,而且在这一个星期里发生了那么些跟他俩都有关系的大事情,但见了面,彼此却都有些小心翼翼;不过,博纳修先生还是显出一种真心的喜悦,伸出双臂向妻子迎上去。
博纳修太太把前额伸给他吻。
“咱们谈谈吧。”她说。
“谈谈?”博纳修惊讶地说。
“是啊,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可也是,我也有几个挺严肃的问题要问你呢。请先说说你给绑架的事吧。”
“这会儿别谈这个了。”博纳修太太说。
“那么谈什么呢?谈我的被捕?”
“这事我当天就知道了;不过,既然你什么罪也没犯,既然你什么阴谋也没参加,既然你压根儿就不知道半点会连累你或别人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得倒轻巧,太太!”博纳修看到老婆对他这么不关心,心里老大不开心地说,“你知道吗,我在巴士底的牢房里待了一天一夜哩。”
“一天一夜转眼也就过去了嘛;得,咱们别再谈你被捕的事儿,我来看你是有正经事要说。”
“怎么?你回来是有正经事要说!这么说,你并不是想回来看看丈夫,看看分别了一个星期的丈夫喽?”针线铺老板大为恼火地说。
“当然,先是看丈夫,然后才是这件事。”
“那你就说吧!”
“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俩的好运说不定全指望它了。”
“打从我上回见到你以来,太太,咱们已经时来运转喽,要是再过几个月,咱们的运道就会变得叫人眼红,我也不会感到吃惊。”
“对,如果你愿意照我吩咐你的话去做,准错不了。”
“你吩咐我?”
“对,我吩咐你。现在有件非常神圣的重大事情要做,先生,而且你也能从中挣到好多钱。”博纳修太太知道,只要跟丈夫说到钱,她就算捏到他的软处了。可是一个男人,哪怕他是个针线铺老板,只要跟黎舍留红衣主教谈过十分钟话,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
“挣好多钱?”博纳修伸长嘴唇说。
“对,好多好多。”
“大概有多少呢?”
“差不多一千皮斯托尔吧。”
“这么说,你要我做的事挺重要喽?”
“对。”
“做什么呢?”
“你马上动身,带上我给你的一封信,这封信你说什么也不能丢,而且务必当面交给收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