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纳修太太望着年轻人,还有最后一丝疑虑未能消释。但在他的眼睛里有那样一种**,在他的声音里有那样一种说服力,以致她情不自禁地对他产生了一种信赖的感觉。况且,她眼下的处境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紧要关头。过于轻信,固然会使王后身败名裂,但过于谨小慎微,也会给王后带来不幸。不过,我们得承认,她对这位年轻的保护人油然而生的那种感情,确实促使了她下这个决心。
“您听我说,”她对他说,“您的信誓旦旦打动了我,我相信您的保证。但我知道天主此刻在听我俩说话,我要在天主面前起誓,如果您出卖了我,而我的仇人又免我一死的话,我就会以自杀来指控您。”
“而我,太太,我也在天主面前起誓,”达德尼昂说,“要是我在执行您交给我的命令时被捕,我就自杀,那样就绝不会做出任何事或说出任何话来连累别人。”
于是,年轻女人把那桩生死攸关的秘密告诉了他;这桩秘密,上回在撒马利亚大教堂对面,他出于偶然已经听到了部分内容。
这无异于挑明了两人的爱情关系。
达德尼昂由于自豪兴奋而变得容光焕发。他拥有的这个秘密,他心爱的这个女人,她给他的信任和爱情,使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我这就动身,”他说,“马上出发。”
“怎么!说走就走!”博纳修太太喊道,“那您的联队,您的统领呢?”
“说真的,您让我把这些事全给忘了,亲爱的贡斯当丝!对,您说得对,我得去告个假。”
“又是一层麻烦。”博纳修太太忧愁地低声说道。
“喔!这事儿么,”达德尼昂想了想,大声说,“不会有问题的,您放心好了。”
“您打算怎么做?”
“我今儿晚上就去找德·特雷维尔先生,请他代我去向他的连襟德·埃萨尔先生告个假。”
“现在,还有件事。”
“什么事?”达德尼昂看到博纳修太太迟疑着没往下说,就问道。
“您说不定缺钱用吧?”
“何止是说不定?”达德尼昂笑嘻嘻地说。
“那么,”博纳修太太说着,打开一扇柜门,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钱袋,也就是半小时前她丈夫恋恋不舍地摩挲过的那只钱袋,“把这只钱袋拿着吧。”
“红衣主教的钱袋!”达德尼昂哈哈大笑说,读者想必还记得,他多亏了那几块掀起的方砖,才能把针线铺老板跟妻子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里。
“红衣主教的钱袋,”博纳修太太应声说,“您瞧,看样子钱还不少哩。”
“可不是!”达德尼昂大声说,“拿了主教大人的钱去救王后,真是妙不可言!”
“您真是个又乐天又可爱的小伙子,”博纳修太太说,“请您相信,王后陛下是不会亏待您的。”
“喔!我已经大大地得到了报偿!”达德尼昂喊道,“我爱您,而您也允许我对您这么说;这种幸福我真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唷。”
“别出声!”博纳修太太浑身打战地说。
“怎么啦?”
“街上有说话的声音。”
“那是……”
“是我丈夫。没错,我听得出他的声音!”
达德尼昂奔到门前,插上插销。
“我不出去他是进不来的,”他说,“等我出去了,您再给他开门。”
“可我也得出去,要是我留在这儿,钱袋不见了,我怎么跟他交代呢?”
“说得有理,您也得出去。”
“出去?怎么出去呢?我们这么出去,会让他看见的。”
“那就上楼,到我的房间去。”
“哦!”博纳修太太轻声喊道,“您说这话的口气让我听着害怕。”
博纳修太太说这话时,眼眶里含着泪。达德尼昂看到眼泪,顿时慌了手脚,心也软了下来,不由得双膝一弯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