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达德尼昂问。
“后来,有一天她跟她丈夫一起出去打猎,”阿托斯嗓音低沉地往下说,而且说得很快,“她从马上摔下来,晕厥过去;伯爵赶紧跑过去救她,因为她衣服很紧,一时透不过气来,他就拔出匕首割开衣服,让她的肩头露了出来。您猜,她的肩头有什么东西,达德尼昂?”阿托斯放声大笑问道。
“能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吗?”达德尼昂说。
“一朵百合花,”阿托斯说,“她是烫过烙印的女犯!”
阿托斯说着,又把手里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太可怕了!”达德尼昂大声说道,“您在说什么呀?”
“说大实话。老弟,天使原来是魔鬼。这个穷女孩做过贼。”
“伯爵怎么办?”
“伯爵是个地位显赫的领主,他不仅有处理一般案件的权力,而且在当地享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他撕碎了那个伯爵夫人的衣服,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吊到一棵树上。”
“天哪!阿托斯!这是要吊死她!”达德尼昂嚷道。
“对,只不过是吊死她,”阿托斯说,脸色变得死一般惨白,“可我觉得,我们的酒都喝光了,掌柜的也不知道再拿上来。”
说着,阿托斯抓起剩下的最后一瓶酒,凑到嘴上就像平时干杯那样地一饮而尽。
随后他听任脑袋耷拉在两只手上;达德尼昂兀自坐在他跟前,心头惊骇不已。
“从此我就改掉了喜欢漂亮、多情、有诗意的女人的毛病,”阿托斯抬起头来说,他不想再借口说那是伯爵的故事了,“但愿天主也能让您这样!喝呀!”
“那么,她死了?”达德尼昂讷讷地说。
“那还用说!”阿托斯说,“可您倒是把杯子伸过来哪。再来点火腿,掌柜的,”阿托斯喊道,“我们没东西下酒啦!”
“那么她哥哥呢?”达德尼昂怯生生地接着问。
“她哥哥?”阿托斯说。
“是啊,那个神甫,他怎么啦?”
“喔!我打听他的下落,想把他也吊死;可是他已经先溜了,头天晚上就逃出了教区。”
“您可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是那漂亮妞儿先前的情人和同谋犯喽,这家伙装扮神甫,也许就是想靠情妇找个冤大头结婚,他自己好发迹。我恨不得让他受磔刑。”
“哦!天主呵!天主!”达德尼昂说,这个可怕的故事让他惊呆了。
“尝尝这只火腿,达德尼昂,味道好极了,”阿托斯切下一片放在年轻人的盆子里,“真可惜,地窖里只有四只这样的火腿!要不然我可以多喝五十瓶。”
“现在的年轻人喝酒都不行,”阿托斯怜惜地瞧着他说,“然而这一位已经算是最棒的了!……”
[1]德·拉瓦莱特(1593—1639):红衣主教,因紧跟黎舍留而得“仆从红衣主教”绰号。
[2]布鲁图(前85—前42):古罗马将领,哲学家。有九卷本《书信集》传世。
[3]《圣经·旧约·出埃及记》:天主向摩西传授十诫,其中第七诫为不可**。
[4]鲁本斯(1577—1640):十六世纪弗朗德勒著名画家。
[5]巴雅齐德(1354—1403):奥托曼王朝苏丹。此处为马名。
[6]法国中部位于卢瓦尔河和克勒兹河之间的地区,曾为子爵领地,后成为王室领地。
[7]意大利威尼斯的显赫家族。
[8]蒙莫朗西系法国贵族世家,蒙莫朗西公爵(1595—1632)曾任朗格多克总督、海军元帅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