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达德尼昂暗自思忖道,在那个崇尚风雅的年代里,道德观念实在浇漓得很,所以他这么推想道,“咱们这就有一位,看来是能够按时治好装的了。”
波尔多斯听凭讼师夫人的胳膊导向,犹如一条小船听凭船舵导航一般,一路来到了圣马格洛瓦尔隐修院的回廊上,这地方很少有人来往,两端都各有一道旋转式栅门。眼下大白天的,只有几个吃着东西的乞丐和正在玩耍的小孩。
“哦!波尔多斯先生!”讼师夫人断定除了常来这儿的这些乞丐和小孩以外,没人能看见他俩,也没人能听见他们的说话以后,开口说道,“哦!波尔多斯先生!看来,您是春风得意啊!”
“您是说我吗,夫人!”波尔多斯昂首挺胸地说道,“这是从何说起呢?”
“您刚才挤眉弄眼的,还有那圣水,这不都是明摆着吗?还有,这位夫人又有黑奴又有侍女的,少说也得是个亲王夫人!”
“您弄错了;看在天主分上,不是这么回事,”波尔多斯回答说,“她确确实实是位公爵夫人。”
“那么等在门口的那个男仆,还有豪华马车和穿号服的车夫是怎么回事?”
波尔多斯既没看见男仆,也没看见豪华马车;而科克纳尔夫人凭着醋劲十足的女性的眼光,一样都没漏掉。
波尔多斯后悔没一开头就说这位有红跪垫的夫人是亲王夫人。
“嗳!您成了情场得意的宠儿啦,波尔多斯先生!”讼师夫人叹着长气说道。
“可是您也明白,”波尔多斯回答说,“我天生有这么副相貌,所以少不了是要交些桃花运的。”
“天主啊!男人家忘记起来都是这么快的呵!”讼师夫人抬眼望天嚷道。
“我看恐怕还是比不上女人忘得快吧,”波尔多斯应声说道,“因为真要说起来,夫人,在我受了重伤,命在旦夕,连医生都撇下我不管的那会儿,我可以说就是您的牺牲品;我出身在名门世家,一向对您的友情引以为荣,谁想到却会落泊在尚蒂伊的一家蹩脚客栈里,先是差点儿创伤发作死掉,然后又是差点儿饿死,而您眼看着我给您写的充满热情的信,却那么狠心没回过我一封信。”
“可是,波尔多斯先生……”讼师夫人讷讷地说,她感到按当时最高贵的夫人的行为准则衡量起来,她是理亏了。
“为了您,我当初牺牲了德·佩纳弗洛尔伯爵夫人的……”
“这我知道。”
“还有那位男爵夫人……”
“波尔多斯先生,请您别说了。”
“还有那位公爵夫人……”
“波尔多斯先生,求您行行好吧!”
“您说得对,夫人,我不再往下说了。”
“可那是因为我丈夫听不得人家提起借钱这两个字呀。”
“科克纳尔夫人,”波尔多斯说,“您还记得您第一次写给我的那封信吧,那是我永远记住,怎么也忘不了的。”讼师夫人发出一声呻吟。
“可那也是因为,”她说,“您开口要借的那笔款子,数目太大了些。”
“科克纳尔夫人,我这是为了让您占个先。本来我完全可以写信给那位公爵夫人……我不想说出她的名字,因为我向来不想让一位女性的名誉受到连累;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只要我给她写封信,她马上就会把一千五给我寄去。”
讼师夫人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波尔多斯先生,”她说,“我向您发誓,您已经让我受到惩罚了,以后您要是再碰到这样的情况,您只要开口对我说就行了。”
“啐!”波尔多斯的口气听上去还有些愤愤然,“夫人,钱的事咱们就别谈了好吗,说起来就让人觉得丢脸。”
“这么说,您是不爱我了!”讼师夫人缓缓地、忧伤地说道。
波尔多斯保持着一种很庄严的沉默。
“这就是您给我的回答吗?唉!我明白了。”
“请想想您让我受的屈辱吧,夫人:它还留在这儿哩。”波尔多斯说着,把一只手放在心口,使劲按了按。
“我会弥补这一切的;行吗,我亲爱的波尔多斯!”
“再说,我到底要您做多少事啦?”波尔多斯做出非常天真憨厚的样子耸耸肩膀说,“借点钱,就这点事。我毕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嘛。我也知道您并不富有,科克纳尔夫人,您丈夫就靠在那些可怜的诉讼人身上榨油水,才能弄到几个可怜巴巴的埃居。喔!要是您是伯爵夫人、侯爵夫人或是公爵夫人,情况当然不一样了,不过那样一来您也就不可原谅啰。”
讼师夫人的自尊心受了伤害。
“您得知道,波尔多斯先生,”她说,“我虽说只是个讼师夫人,可比起您的所有那些破了产只会装腔作势的女人来,我的钱箱说不定还要比她们的满些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