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许朝夕睁开了眼睛。
二十年贫民窟生活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天不亮就得起,去早点铺帮忙,去捡破烂,去任何能抠出点钱的地方。后来病了,这个点儿也会被疼醒。
但今天不对劲。
身上没那种虚得发飘的感觉,肺里也没熟悉的灼烧感。她坐起来,在蒙蒙亮的晨光里活动了下手指,那股陌生的、沉甸甸的劲儿还在。
她光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后院草坪上铺着层薄霜,天边刚泛出点灰白。挺静,整栋房子都还睡着。
正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点儿动静。
二楼另一边阳台上站着个人。
许安然。
穿着白丝绸睡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杯水,正望着远处发呆。晨光给她侧脸勾了道柔和的边儿,那架势,跟文艺片镜头似的。
但许朝夕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而且那位置……刚好能斜斜瞅见她这间客房窗户。
许朝夕没动,就隐在窗帘阴影里看着。
大概过了三分钟,许安然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水。然后转身回屋,轻轻拉上了玻璃门。
动作又轻又优雅。
可许朝夕瞧见了她转身那一刹那,脸上闪过的一丝阴沉。
那是打量自己地盘的的眼神。
许朝夕轻轻合拢窗帘。
有点意思。
上辈子她首到被关进地下室,才真正看清许安然是个什么东西。这辈子倒好,什么都还没开始呢,狐狸尾巴就自己露出来了。
洗漱完,她换上昨天那件蓝裙子——这是她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许家给她准备的其他衣服都堆在衣柜里,吊牌都没拆,不是颜色扎眼得俗气,就是款式幼稚得像中学生。
打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可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楼下压低的说话声,带着笑。
是许安然,还有林婉茹。
“妈,您尝尝这个,我早上现烤的杏仁酥。”
“哎哟,我们安然手真巧。不过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呀。”
“习惯啦。再说朝夕妹妹刚回来,我怕她吃不惯张妈做的早饭,就想给她弄点小点心……”
“你想得周到。不过她未必领情,昨晚那样儿……”
“妈~妹妹刚回来,紧张嘛。我们多体谅体谅……”
许朝夕在楼梯上停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