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位国学大师的讲演。”张妈努力回想着,“夫人说,是文博院的楚老先生?总之名头很大。安然小姐也去,夫人说让您也去长长见识。”
国学大师。文博院。楚老。
这几个词在脑中过了一遍,未激起什么涟漪。许朝夕点头:“晓得了。”
用完早餐,她回到阁楼,继续读书。
今日看的是《孙子兵法》。竹纸泛黄,竖排繁体,读来有些费力。可奇妙的是,那些艰涩的文句,她看着看着,脑中自会浮现出对应的阐释——非是书上的注疏,而是更鲜活、带着硝烟气的领会。
“兵者,诡道也。”
她轻声念出这句,指尖划过书页。
脑中浮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场夜袭。
大雪,狂风,她率一队轻骑绕至敌侧。马蹄裹麻,人皆衔枚,在雪夜里静默潜行。远处敌营灯火通明,巡卒抱着长枪打哈欠。
“将军,何时动手?”副将压低声问,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散。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换岗。”
她望着远处的敌营,眼神冷如坚冰。指节在刀柄上轻叩,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默数时辰。
“兵者,诡道也。”她当时对副将说,“所谓诡道,非是要多少奇谋,而是要知道,何时该动,何时该静。”
副将似懂非懂地颔首。
而后,敌营那边响起了换岗的号角。
“便是此刻。”她说。
“小姐?小姐?”
叩门声将她从回忆中拽回。
许朝夕睁眼,发现自己仍坐在藤椅中,书摊在膝上。窗外,日光己移至天窗正中,明晃晃的有些刺目。
“小姐,裁缝来了。”张妈在门外道,“夫人请您下去量身。”
“好。”
她搁下书,理了理衣裳,下楼。
一楼小厅里,林婉茹与许安然皆在。
许安然着一件浅粉羊绒衫,发松松绾在脑后,面上化了淡妆,气色颇佳。见许朝夕下来,立时起身,绽开甜笑:
“朝夕妹妹,你来啦。”
笑容真挚,眸光清澈,仿佛昨日宴上仓皇离去之人非她,仿佛那张便笺当真承载了她全部的歉疚。
许朝夕朝她微一颔首,算是见过。
“朝夕,这是陈师傅。”林婉茹指着旁侧一位五十余岁、衣着朴素的妇人,“家中好些衣裳都是她裁制的。陈师傅,这是我女儿朝夕,你给她量量身,裁几身冬衣。料子我都备好了,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