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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母之斥与姐妹慰言（第2页）

窗外，天色正一寸寸黯下去。最后一线霞光没入地平，深蓝的夜幕铺展开来，星子尚未现迹，唯有一弯苍白的月，孤零零悬于东方。

她走至衣柜前，打开。

内里挂着几件她的衣裳。洗得发白的衬衫，褪了色的长裤，还有两件廉价的棉T。那袭深青旗袍悬在一角，如误入鸡群的鹤。

她看了几秒，最终取出一件浅灰棉质长袖衫与一条黑色运动裤。

更衣下楼时，晚膳己布好。

长桌上，肴馔丰盛。清蒸鲈鱼，白灼芥兰，糖醋排骨，山药排骨汤，另配几碟精致凉菜。餐具仍是中西合璧，但此番每人面前多了一小碗米饭。

许建国己坐于主位，林婉茹在其左手边。许安然坐于林婉茹下首，正小口啜饮着汤，姿态优雅。

许朝夕的位置，依旧在长桌最末端。

她走过去，拉开椅坐下。

“用膳罢。”许建国执起竹筷。

一餐饭，吃得寂然无声。

唯闻碗箸相触的微响，与偶有的咀嚼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息。

许安然饮了半碗汤，搁下汤匙，执筷夹起一块排骨。她吃得极缓，每一口皆要咀嚼许久，似要将每一丝滋味都品透。

林婉茹望着她，眼神温软：“安然，多用些。你近来清减了。”

“谢妈妈。”许安然抬首，甜然一笑，“您也用。”

母女二人的互动，自然，亲密，如呼吸般理所当然。

许朝夕垂首，拨了一口米饭。

米饭蒸得恰好，粒粒莹润，带着淡淡的甘香。可她入口，却尝不出滋味。

“对了，朝夕。”林婉茹忽地开口，语气似突然想起，“明日下午，张太太家的千金生辰，办了个茶会。你随我同去。”

茶会。

许朝夕箸尖微顿，抬首：“什么茶会？”

“不过是几位太太小姐小聚，吃茶闲话。”林婉茹说得轻描淡写，“张太太的夫君做地产生意，与咱们家有往来。她家女儿张琳，与你年岁相仿，你们应能聊得来。”

许朝夕未语。

她忆起前世，亦有这样一场茶会。同是张太太千金生辰，同是林婉茹携她与许安然同往。那时她懵懂无知，穿着许安然“借”予她的、过于成熟的连衣裙，在那群衣香鬓影的富家千金间，像个误入鹤群的小丑。

许安然全程体贴照拂她，教她如何用英式茶具，如何食司康饼，如何与人寒暄。可那些“教导”，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众人——这个从贫民窟归来的许朝夕，粗鄙，无知，需人施舍与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