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立马说道:“可以让我同频一下你今天的‘记忆’吗?你今天有没有去过哨台内部?”
同类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以。但提前说一下,我可没有见过执行官。”我握住他的手,与他共感,飞快地浏览过对方今日的所见。其中大都是对云朵的感想和泡茶,果然没有虞尧的踪影。我非常失望,用终端放出刚刚收集的资料与他讨论,其中包括虞尧坐标行动的路径。同类垂目看着,忽然说道:“没有执行官来过这里。”
我愣了愣:“什么?”
同类说:“我没有感知过执行官,自从三个月前被调到这里,一次都没有。”
我说:“可他来过,就在今天早上。”
同类坚持说道:“可我没有感觉到,完全没有。你应该明白吧,在执行官附近的感觉,那种随时可能死去的危险的感觉,他们杀了太多克拉肯,没有同类会忽视那种气息……噢,你是混血,可能和我们有点不一样。”他将手按在我的手背上,生物波稳定地传来。他没有说谎。
“……”我沉默了,指骨轻轻敲在操控台上。外面的雨渐渐大了,打在透明的防护罩上,像是起了一层雾,天空变得一片灰茫。疑云也盘踞在我心头,虞尧的消失相当反常,他只是随着武装部门前往哨台查看战况,怎么会突然失踪?而且,他的坐标此刻依然在哨台之中。
如果说反常的事情只能用反常的思路思考,那么假设这个同类的话才是对的……
虞尧,会不会真的没有来过哨台?
“……也许。”我低声喃喃道,“那个来过哨台的人,不是执行官。”
此话一出,我先打了个寒颤,一股恐惧爬上心头。
那会是谁?
谁伪装了他来过?谁假扮了他?
就在这时,终端忽然震动起来,是队友的通讯,我接过,对面的人声音紧迫:“连晟!你是不是在哨台?——执行官的坐标移动了!还在哨台内部!”
针对移动的坐标,哨台内部重新开场了一场筛查,最后在一位武装人员胸前的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枚带着血丝的芯片。翻出这枚芯片时,对方也惊呆了,据说他一上午都在站岗,动也没动,刚刚正准备换班。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坐标芯片,只指出任务前注射入体内的芯片,任务结束后会用特殊医疗器材其取出。绝大部分情况下,外行不可能将其取出。但是,当然,也有非常情况。至于那是什么,我的大脑本能地抗拒去想。但一直有个声音在深处说:那些可怕的事,完全可能发生。
虞尧确实失踪了。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想发力,但找不到一处能用力的地方。
我脚步虚浮,一路天旋地转,似乎踩在云端,回过神的时候,我正两手撑在天眼记录的平面投影上,怔怔地注视着面前各方针对失踪案收集的证物——还有那枚沾染了血丝的芯片备份。原件被送去检查了。看见它之后,我的心脏就开始狂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膛爆裂出来。我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但潜意识在不停地传来信号: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也可能已经发生了。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我要找到他……我该怎么做?哪里能有一个方向?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再不做出有效的行动,我就要失去他了。
我按着桌面,几近混乱,就在这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
香油的味道。
我垂下手,下意识吸了口气,锁定了那只阿奎家属给予的证物,阿奎生前携带的木雕神像。包裹着神像的袋子似乎在路途中被挤开,一丝此前未曾察觉的香油味涌了出来,被闷了很久,颇有些浓郁。我提起袋子看了一圈,瞧见底端有一条裂缝,那气息似乎就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
又是这个味道。它在大宗城,出现的有些太频繁了。
我注视着它,抽了抽鼻尖,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眼瞳一缩,蓦地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来。
啪!
我用力捏碎了神像,塞庇斯的身躯在手中寸寸开裂,木屑簌簌掉落在地。它们散落的瞬间,一股潜伏的阴冷气息散发出来,比海底更阴森,比死亡更冰冷,那是我绝不会认错的气息——克拉肯的躯壳散发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