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潮水将我包围。
我的意识在海潮的起伏中飘荡,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水,毫无所感,也不被察觉。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秒钟,我开始感到寒冷,耳畔听见簌簌的响动,我感知到了“我”的存在。于是我知道,短暂的死亡结束了。
我微微动了一下。
更多的暖流包围了我。我身处什么东西的包裹之中,那触感柔软而古怪,像是一滩能被握在手中的水,散发着海潮独有的气息,让我想到在约克的地下室杀死的那只克拉肯。几秒钟后我明白过来——这就是“塞庇斯之口”。我作为一个被枪决的死人,在失去意识期间,已经被琉璃大师下令丢进那只克拉肯的嘴巴里了。
被克拉肯吞噬的人类会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那所谓的“塞庇斯之口”,其实就是克拉肯的吞噬器官,也是这群疯子施行完美犯罪、处理尸体的一种方式。
我睁开眼,周围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或许因为我并不算一个纯正的人类,才没有被消化,那东西只是紧紧缠着我,我闭上眼睛,微微挣扎起来,它缠得更紧,几乎让我动弹不得。
“……”
我如愿见到了“塞庇斯”,这是件好事,但我失去意识的时间比想象的久——我是想找到它,却没想要一键直达它的腹中。
我释放拟态,操纵骨节向四周划去。
周围骤然震动起来,紧紧包裹着我的怪物有了动静。它开始散播模糊的信号,其中混杂着一圈又一圈无法理解的乱码。几个瞬息后,包围的潮流忽然散开,忽然有几只冰冷的手抱住了我。
我猛地睁开眼。无数眼睛无数或睁或闭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映出肉海包围间无数拥挤的手脚和脏器,拥住我的赫然是其中的一圈密密匝匝的手臂——它的体内竟然也是这副模样!我缓缓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如果我折在这个地方,之前所有的机会都成了白费。我可以因为错误的选择死在这里,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要找到虞尧。
我按住后颈,脊柱的一块的皮肤骤然开裂,最大的一节拟态徐徐冒出。就在这个瞬间,萦绕在耳边模糊的信号忽然清晰了一瞬。
【……ma?】
我的动作停住了。
【■■……】
【……ma、ma……■■■!■■!■■■你■■高兴■■■■■■——】
【……这次,■■■■什么?】
……
潮水退去了。
睁开眼的瞬间,我嘭的落在地上,浑身湿漉漉。升降梯前,两个全副武装的信徒狐疑地回过头,对上眼的瞬间被两根骨节敲晕倒在地上。我卸掉他们的武器,把他们拖到旁边。然后我站到角落的阴影里,开始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升降梯的门打开了。
坐着轮椅的老者出现在面前,对视只有一瞬间,他的微笑僵在脸上。他立马后退,升降梯进入紧急模式要飞速关闭,我嘭的一声扣住门边,将要闭合的铁门缓慢地向两侧扒开——
“又再见了。”我说,“该死的老混蛋。”
下一秒,越过他的肩头,我猛地看见了被一动不动的虞尧。他的双手被桎梏在身后,一动不动地垂着头,眼睛也被蒙着,像是陷入了沉眠。
“……!!!”
说不上是怎样的情绪,我一秒都没有停顿,急切地伸过手,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就在这时,琉璃大师骤然爆发出嘶哑的怒吼,顿时升降梯中的所有人都扑上来撞在我身上,混乱中两方疯狂角力,升降梯剧烈震动,运转系统的光芒迅速变红,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