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我一拳打穿机关门,警报骤响。
五秒。
金属门哐的一声塌陷,机关井出现在眼前,我翻身跳进去。
三。
大量骨节撑开我的皮肤,向上疯长!
二。
机关舱飞速上升。
一。
“轰隆——!!”
近百吨的上升力与拟态疯狂的下坠力相撞,在机关井中爆发出巨大的轰鸣!我喷出一大口血,警报狂鸣,机关井晃动得宛如地震。就这样僵持数秒,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忽然消失了,漫长的上升通道中,只剩下骨头不断碎裂的嚓嚓声。
逃生机关停在了上方。
“……”
直到这一刻,我才是得到了真正的“暂停时间”。燃烧般的剧痛在体内深处爆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飞快的走马灯。这瞬间我想到了弥涅尔瓦——准确来说,是他的拟态。那如丝线般纤细、锋利又百变的拟态,一定能以远超我的速度轻轻巧巧地拖住这个机关。紧接着又想到,如果是弥涅尔瓦的话,应该早就悄无声息地割下他们的头颅了吧?
我一边吐血,一边从固定在空中的拟态中抽出来,摇摇晃晃地找落脚点,回到那一层后猛地瞧见机关井外破裂的光标,上方赫然提示着“逃生机关正在重启中”。我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抬头望去,那被卡在高空的机关舱虽然不动,却微微发出引擎运转的轰鸣。
[距离逃生机关下一次启动,还有5分45秒……]
我抓住开裂的墙壁,感到一阵眩晕。
移动终端在第一次冲突时就丢了,离开“塞庇斯之口”后我也确认过,这里没有能够通讯的信号——而且根据虞尧被袭击的影像,就算尝试传出消息,也会被某个人拦截。我本以为卡住机关就算告一段落,准备稍后就去逃生通道的尽头堵住琉璃八琴、联络队友支援,但没想到这个机关竟然还在运行!照这么下去,没等我到上面去它就恢复了!
我只能留在这里,继续拖住逃生机关上升……但谁知道还能不能顺利?中途会不会有信徒来打断?还要多少次才能结束……我真的能坚持到它报废吗?
这么想着,我的冷汗就落了下来,蓦地一低头,忽然看见口鼻的血滴滴答答淌了满地,我的眼前也泛起波浪状的黑雾。
……我不可能坚持那么久。
我按住鼻子,用力吐出一口气。呼气的时候,我能听见碎裂的脏器相互挤压的声音,我如今的力量只能够勉强维持躯体的存在,却无法马上修复更深的伤口了。如果要与那近百吨的上升机关舱角力,我能够确定,这具身体一定会崩溃。
如果是……不,不能这么想。现在不能。
这里只有我。
没有办法了,只能在机关重启前用尽全力,强行毁了它……我不想这么做的,虞尧在里面,机关毁坏后我无法保证他一定平安无事,况且那之后琉璃八琴势必会释放出那个古怪的“拟态”……这也是个问题。但只能这样了,归根结底,如果这里有信号——
我的神经倏地一跳。
……不可能没有信号。
琉璃八琴的指令,信徒们的沟通……必然是走了外人无法接入的信号通道。
我猛地转身,拔腿奔向方才与信徒们交战的拐角。地面烧穿了一个大洞,遍地狼藉,血色和残留的人体组织都已经被焦黑掩盖。我在狼藉中疯狂翻找,终于找到一件撕裂的衣服。那是我被热浪席卷前从琉璃八琴身上薅下来的。我抱着最后的希望一通狂掏,颤抖着从中摸出一个移动终端。
被一层特质膜保护的,完好的终端。
“……”
不愧是那个老混蛋,这是只有他能干出来的事情。我打开他的终端,呼叫前扫了一眼琉璃八琴的通讯记录,然后怔住了——记录里的联络对象全都有名字,大部分备注“信徒某某”,完全就像是一台专门用于信徒之间联络的特定终端。之前所见的那条影像和老混蛋的谨慎都让我怀疑,在这里,任何针对外部的联络都可能被拦截,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终端。
[距离逃生机关下一次启动,还有4分23秒……]
我发出了一通联络。几乎没有一秒钟的停顿,对面接通了。:
“父亲?”
“……莓。”我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