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玉太好哄了,很容易就轻信了秦续的话,第二天又跟在秦续屁股后边口齿不清地喊哥哥。
成年的苏温玉再回忆这段记忆的时候,只想捂脸逃避。
他那个时候怎么什么都听秦续的啊!
再后来,苏温玉的记忆中,关于秦续的身影越来越多了。
他的病依旧没有起色,无数的专家医生们会诊后,都对着罕见的疾病束手无策。
大大小小的手术做过几次,因为犯病进抢救室也不止一次。
苏温玉一天比一天消瘦,因为在病床上躺得太久,双腿保养得再好,也避不开肌肉萎缩,连自己的身体都支撑不住。
复健他咬着牙坚持,一次就能累掉他半条命。
其实苏温玉不是没想过放弃。
他想活着,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面对日复一日的病房,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手术后插着的导尿管,被护工掀开被子清洗擦拭身体,无法像一个正常的人类生活,苏温玉曾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又想死了。
他就一直在想活着和想死之间徘徊,而每次身体好点能下楼的时候,他就会看到秦续站在小花园那等他。
秦续的身体看起来比他好很多,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苏温玉知道他也有病,没有病的人是不会住在这里的。
但秦续从来不像是生命在进行倒计时的人,他会和苏温玉讲很多故事,在短暂的半个小时内把苏温玉哄得开怀大笑,再让苏温玉不要放弃希望,要好好活着。
苏温玉就听他的,不要放弃希望,好好活着。
苏温玉十六岁的时候,秦续成年了,他邀请苏温玉去后山的玻璃花房庆祝他的十八岁生日。
那个时候苏温玉的身体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能正常行动了,那天他争取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高兴地去赴约。
他第一次来到后山,见到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玻璃花房,里面养殖了许多他在电视上都没有见过的鲜花,绚丽的色彩染亮了他的视线,秦续就站在花房中,笑着递给他一朵剃了尖刺的玫瑰。
秦续那天对苏温玉说了很多的话,苏温玉其实也忘得差不多了。
苏温玉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凉薄的人,明明是那么要好的伙伴,那么喜欢的朋友,却在对方离开后鲜少会记起他。
但这次,在梦里,苏温玉又记起了秦续对他说的话。
秦续说:“苏温玉,你相不相信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
苏温玉疑惑地说:“我们的确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呀。”
在他六岁的时候。
秦续笑道:“也许是上辈子,但你不记得了。”
苏温玉更疑惑了,他不明白秦续怎么会提起上辈子那么天马行空的话,便问:“那你记得吗?”
秦续却是笑笑不说话了,而是点了蛋糕上的蜡烛,闭上眼许了个愿。
苏温玉至今都不知道秦续到底许了什么愿,他有好奇地追问过,秦续总是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个以后,却最终没有等到。
秦续病逝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温玉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他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直到他不顾护士的阻拦冲去了秦续住在后山的别墅,看到了被白布蒙住的尸体。
他现在依旧不想相信秦续死了。
因为他没有掀开白布,仿佛只要他不掀开,白布下躺着的人就不是秦续,自己最喜欢的伙伴依旧还活着。
但秦续的确没再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