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痴迷于看它游泳。他觉得它抬起前肢的样子好像在飞翔。
父亲告诉他:“这是玳瑁海龟。英语叫做hawksbillseaturtle。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它能活很长时间吗?”
“野外玳瑁海龟的寿命三十到五十年,人工养殖一般能活得更久。它能陪你很久。”
可是托托只活了十年。从林渡的五岁到十五岁。
林渡睁开眼后便再也无法入睡。窗外的天含蓄地亮了,灰蒙蒙的光涂抹在房间的墙壁上。林渡爬起身,打开电脑,打算处理一些研究数据。
可是打开文档后,鼠标总是长久停在一个数字上。工作进行得并不顺畅。
林渡再一次无法自控地想起了托托。
在托托的耳侧有一块由于基因突变而形成的红斑。小小的一颗,接近于菱形。
林渡想起托托,同时也想起了秦晚舟。
第二次与秦晚舟见面,林渡将其定义成一次约会。
他们在咖啡厅里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姓名,年龄,工作。秦晚舟负责问,林渡负责答。
林渡不需要靠询问来获取信息,他更喜欢观察。所以见面之后的每一刻,林渡都在注视着秦晚舟。有时候是带有目的的审视,有时候就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他。
他真漂亮。
林渡不得不承认,杜天乐对他的审美偏好了如指掌。
然而在杜天乐给他介绍的众多人里,秦晚舟仍然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秦晚舟身上有一种不造作的随性。
他嘴上说着故作关心的话语,眼里却装着事不关己的疏离,笑得不热情,想要谄媚却不够真心,引诱技巧也不高级。总像在哄孩子。
在某些瞬间,秦晚舟的笑会凝固一秒,然后缓缓融化流走,暴露出埋藏在假笑底下的,微小的不安。他在伪善空洞的社交辞令里又不时地掺杂着一两句真心话。
秦晚舟割裂的状态让林渡感到混乱。
他摸不透他。
为了避免混乱,林渡在脑子里将问题整理了一遍,一条接一条地排成一张列表清单。
他跟杜天乐是否有关联?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刻意接近自己是为了图谋些什么?
他耳朵上的红棕色胎记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他为什么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寂寞?
分开前,林渡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耳垂。
林渡感到了一瞬的不确定。他以为触碰是为了验证,却又像是出于是某种奇怪的冲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为自己的冒昧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