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娟说,她要走了。
因为哥哥知道她住所,也知道她的工作单位。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她决定离开这个城市。
“我要带着陈小梅亡命天涯了。”林小娟说。
离开前,林小娟顺走了秦晚舟一套新概念英语教材。她说她也要好好学一学英语,争取到国际幼儿园工作,拿更多的工资。她说,不能输给陈小梅。她还说,想给陈小梅更好的生活。
离开那天正好是一个周六,林小娟特意到秦晚舟家道别。她抱住阿婆抽抽涕涕地哭了很久。秦早川满怀同情地看着林小娟。他问秦晚舟:“怎么哭了?”秦晚舟解释:“因为林老师要走了。”秦早川又问:“不回来了?”秦晚舟点点头,不太确定,“不回来了吧。”
秦早川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走了过去,扯扯林小娟的衣服,在她蹲下来的时候抱一抱她的脖子,又亲亲她湿漉漉的脸颊。
“娟,别哭啦!”秦早川说。
林小娟哭得更汹涌了。她反反复复说,两年了两年了。她有那么多没营养的梦想,现在总算是实现了一个。
秦晚舟本来打算送秦早川到干预中心后,再坐地铁陪那两母女去动车站,为他们送行。
可是林渡来了。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车子驶进院子时,秦晚舟还在想是不是杜天乐来了。
林渡消失了快三周。只有那些没营养的问好信息提醒秦晚舟,这个人还存在着。在林渡缺席的期间,秦晚舟自行学会许多想象与假设。他忙。他没空。工作很重要。所以没关系。我没关系。
车门打开,林渡从中屈身而出,背脊挺直地站进被树叶装饰过的阳光里。周围顿时多了一些声音。先是秦早川喊了一声“嫂嫂”,紧接着是林小娟同他打招呼的寒暄声。
秦晚舟听不太清。他远远地看着林渡,心想他好像是瘦了。
他怎么就瘦了呢?
林渡脸颊清瘦了些,下巴上有可见的暗青色的胡渣。他伸手摸了摸秦早川的头,并友好地向其他人打招呼,然后他向秦晚舟望过来,温温地笑一下。
陈小梅低着头挪到秦晚舟身边,拽他的胳膊,说:“你帮我向你………嗯……你朋友道个歉吧。”
秦晚舟偏脸看向陈小梅,“为什么道歉?”
“是我害的你受了伤,还说了些不太礼貌的话。”陈小梅小声嘟囔。
“看不出来啊,陈小梅,你现在觉悟很高嘛。”秦晚舟语气懒懒地开着玩笑,又说:“以后可别吵架了就往车上撞,下次可没人拉你了。”
“可别说我了……”陈小梅手足无措地摸着她剪短的头发,问:“你会帮我去道歉吧?”
“不帮。你想说什么直接找他说就是了。”
“我有点怕他。”陈小梅垂下眼皮,眼睛都不敢往林渡的方向瞟。
“为什么?他性格很好的。”
“那天……就是你被车撞的那天,在医院里我跟他对视了一眼。我觉得他恨死我了。”
“不是的。他无非就是有些生气。林渡很好,就算生气也不会发脾气。他顶多就是不说话扭头就走。”秦晚舟抬起头向林渡望了过去。林渡正好也在看他。
他们隔着人群,安静地对视。
他很安静,什么也不说,扭头就走。然后消失了很久。
“啊。”秦晚舟小声喊了一声,宛如自言自语地重复:“他是生气了啊……”
林渡依旧是尽职尽责的司机。他送完秦早川,又将林小娟两母女送到火车站。陈小梅最终还是没敢跟林渡说话。分开前,她买了一袋橘子,给秦晚舟塞了一个,给林渡塞了两个。
林小娟握了握秦晚舟的手。
“我把电话号码换掉了。我会永远留着你的联系方式,但是我不会主动联系你了。”林小娟说,眼泪流了下来。她抬手在眼睛上猛擦了一把,笑起来,“哥,保重啊。”
秦晚舟点点头,说:“再见。”
秦晚舟学了很久的英文。可这种时候他觉得还是中文最好。
再也见不着了,也得说再见。
林小娟他们一走,就只剩下秦晚舟和林渡两个人。
他们一致保持着沉默,回到了车上。林渡启动了空调,拧开了音乐,没有发动汽车。他没有看秦晚舟,双手抓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无所事事地轻轻敲着,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工作还顺利吗?”秦晚舟率先开了口。
林渡回答:“还行。”
“接下来还要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