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这样的场景,因为他从不知道栗子糕是什么味道的,想象不出来。
吃饱了饭,李未骋摸着肚子,望着文颂:“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文颂愣了愣,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籃昇
“因为临死前都会给一顿饱饭。”李未骋说。
这话是母妃告诉他的,初到冷宫的时候他还吃不惯那些隔夜的馊饭和冻得发硬的冷馒头。
偶尔会不愿意碰,暮美人就对他说:“想要吃好吃的啊,那也行,等你快要死了的时候他们说不定会给你一顿像样的饱饭。”
因为他这句话,文颂又愣了一下,笑起来,他摸了摸李未骋的脑袋,说:“殿下当然不会死,您是皇子,有真龙庇佑,又怎会那么轻易就死?”
说肚子饿的是少年自己,可实际上他却没怎么碰那些饭菜,除了一块桃花酥之外,其余的东西其实全进了李未骋的肚子里。
李未骋这才明白,饿不过是少年的一个借口,为的就是哄他吃东西。
在今日之前他们素未蒙面,李未骋不太明白这个人为何对他那么好。他从来不曾感受过善意,竟有些惶惶不知所措。
他视线随意地一转,望见院子里的那棵枯木,垂在腿上的双手轻轻攥紧,自嘲道:“我倒宁愿自己不是什么皇子。”
文颂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像重重的一拳,抡在李未骋的胸口。
他设想过很多次,他的爹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或许是山上砍柴的樵夫,或是挑着扁担做小生意的小贩,或是哪个贵人家的家丁……
而他母亲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妇人,他们一家三口,日子或许过得艰辛,却互相扶持,简单快乐。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连自由都不得。
李未骋眼眶酸涩,胸膛不知不觉起伏得厉害。可他不愿意在文颂面前掉眼泪,太丢脸了。
“七殿下。”文颂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忽地变得严肃起来,他对着李未骋,低声开口,“七殿下,你想从这里出去吗?”
“……”李未骋猛地一僵,眼眸不住地颤动。
他有些不敢去揣测文颂这句话的意思。
想不想出去。他当然想,做梦都想,但这个愿望已经被他压抑在心里太久,不敢轻易说,更不敢轻易信。
他只是个死了母妃的、不受宠的皇子,还是淑贵妃的眼中钉,文颂同他非亲非故,为何要帮他?
可少年却搭着他的肩膀,很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同他承诺:“别怕、七殿下,我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那之后,文颂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每次都不会空着手,有时带着入口即化的绿豆糕、有时是酸甜开胃的糖葫芦,也有时是有趣的话本。
李未骋没有进过学堂,文颂便手把手的教他认字、写字。
而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他也终于得知了文颂的身份,少年是镇北将军文乾的独子,而淑贵妃正是其姑母。李未骋讨厌淑贵妃,却很喜欢文颂。
他从未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光,那时候甚至觉得哪怕出不了冷宫也没有关系,只要文颂能一直来陪他。
文颂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只要有文颂他便觉得满足。
可命运总是苛待李未骋,哪怕他已经被困在冷宫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争,如今甚至连自由都愿意失去,却还不肯放过他,非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让他的人生就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