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骋跪在他脚边:“未骋愚钝,恳请王爷指教。”
又是一声轻笑,酆阎将佛珠戴回手上,那深色佛珠便覆在冷白的腕骨上,男人就用这只手轻轻挑起李未骋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漫不经心道:“是么,可本王倒是认为殿下聪明得很。”
这不是酆阎第一次夸他聪明,似真似假,李未骋也分不清,他指尖微紧,心跳如鼓。
半晌,男人松开手,靠回到椅子上,低眸,弯唇,“不知殿下念过哪些书?”
下颚的温度仿佛还在,馥郁的檀香来了又走,李未骋却已敛下心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男人这个问题,神色窘迫。
“我……”
“本王明白了。”酆阎轻叹了一口气,“那旁的事放一边以后再说,过几日殿下先去学宫跟着那群老学究们念几日书吧,那群老东西虽说难缠了些,倒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殿下跟着他们多学、多看,若有不明白之处,可以来问本王。”
能跟着学宫的先生们念书自是好的,他只在开蒙后识过两年字,之后母妃愈发受冷待,他便也被从学宫踢了出去,往后自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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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帝那边……
李未骋心有疑虑,便如实问了出来。
酆阎起身,示意李未骋帮自己更衣。那原本藏在阴影下的半边身体终于也置于阳光下,眉如墨染、眼若点漆,若是不曾知晓对方的阴狠手段,便真当他是神仙似的人。
“些许小事不牢殿下操心,殿下只管等着就是。”
在未被打入冷宫之前李未骋身边也是有丫鬟太监伺候的,所以他其实不太会做这些事,尽管后来一切都需要亲力亲为,他也仍旧只会些简单的操持,笨手笨脚地未酆阎束发。
这桩差事看着简单,真要做起来却费心费力,男人乌黑的长发跟活物似的,总是从李未骋手中逃脱开去,他握不住、也不敢用力握,梳到后来手心都开始冒汗。
酆阎倒是不急,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慢吞吞地拨弄着手上的珠串,后来更是干脆闭上了眼睛,似是随着李未骋折腾。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李未骋这边才终于结束了,小心地捧来铜镜。
“王爷。”
酆阎缓缓掀开眼皮,视线对上铜镜里的自己,从来叫人辨不清喜怒的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丝空白。李未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刚要告罪,就见男人忽地大笑起来,李未骋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略显无措地站着。
“殿下的手艺倒是别具一格。”男人又往镜中看了一眼,似是有些新奇地转了转脑袋,然后看李未骋,“怎的殿下自己规规矩矩的,到了本王这里就……”
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索性不说了。李未骋却明白他的未尽之意,面色赧然:“王爷恕罪,未骋还是喊其他人——”
“罢了,就这样吧。”酆阎却不在意地摆摆手,“本王还要进宫面圣,就不耽误时间了。”
“可王爷您——”
“无妨,不过是让陛下取笑几句,他老人家笑了,殿下的事就好办了。”
男人说着便起身往门口走,姿态从容不迫,竟当真要以此等形象入宫面圣。
倒是李未骋愈发赧然,他知道自己手笨,已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束发方式,只是给自己束发和为别人束发时的感受完全不同,明王那一头漂亮的长发被他弄得歪七扭八。
要真这么出去见人,不知要惹多少笑话。
“殿下别愣着了,没人敢笑话本王。”酆阎在门口顿住脚步,先是笑了一声,接着吩咐门口的小厮,“殿下还未用膳,吩咐膳房早些准备午膳。”
“……”李未骋身形一僵,目光不自觉投向眼前的男人。
他过来找酆阎时并没有提前通传,这人却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短短一句话,叫李未骋肝胆惧寒。
是了,这个男人是大周最为尊贵的明王爷,是叫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谁敢笑话他?
而他李未骋也只不过是他一时心软养在身边的消遣物。
李未骋明了了。
酆阎看着他的眼睛,也知道他懂了,故而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远了。
李未骋收回目光。小乙和小甲早已等候在一旁,替他引路,“殿下请随小的来。”
行了两步,李未骋忽地想到,方才小乙明明说过酆阎今日不会出门,怎么突然就要进宫了?
……那么,这人其实是在故意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