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骋下意识要起身,男人便松开手。
李未骋先一步捉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乖顺地蹭了蹭:“王爷怎么来了?”
酆阎眼神戏谑:“怎么,本王不能来?”
“当然不是。”李未骋道,“只是王爷公务繁忙,我以为王爷不会有时间来找我。”
“这几日是有些忙,不过今日那莫古小王子突发奇想,要他们的勇士同我们的人比赛骑射功夫,臣想着殿下或许有兴趣,便回来接您。”酆阎一只手拨弄着手中的佛串,另一只手捏着李未骋的后颈。
男人很喜欢对李未骋做这个动作,好像在摸他养的那只狼犬。
“殿下想去吗?”
李未骋想也不想地说:“我去。”
男人必然是想叫他去的,否则也不会亲自回府告知他这件事。
“好,那殿下便同臣一道。”
他帮李未骋喊来小甲小乙,伺候他起身,自己则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喝茶。
李未骋身子其实还不是特别爽利,有时动作大了些难免要变脸色,酆阎便满脸戏谑地将目光投向他。
每每这时李未骋都觉臊得慌,可他又不能将人从自己房里赶出去,干脆自己闭上眼睛,当对方不存在。
待到束发时,他听见男人忽然起身。虽说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李未骋还是紧张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本王来。”男人却走到了他身后。两人之间距离的骤然拉近叫李未骋更加紧张,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紧闭的双眼下剧烈滚动的眼眸。
男人不知是不是也发现了,轻笑了一声。紧接着,李未骋感觉到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他脑袋上,玉簪被缓缓插入发间。
“好了。”男人将脑袋抵在他颈侧,“劳烦殿下睁开眼,看看臣这手艺可是还过得去。”
李未骋一睁眼,见到的便是镜中的自己和镜中的男人,后者同他靠在一处,妖冶的眉眼处含着淡淡的笑意,薄唇不由自主地向上勾着。在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这丝笑意就更明显。
“殿下,臣这手艺比之殿下如何?”
“……”李未骋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为男人束发时的场景,也亏得男人真就顶着那个模样入宫面圣。
“臣记得当时陛下取笑了臣许久,问臣房里是不是终于有人了。”
两个人竟是想到了一处,李未骋面色一赧。
“殿下要不要猜一猜臣是如何回陛下的?”
“小七猜不到。”李未骋由着他牵起手,将自己带起身,小甲便适时上前为他穿上外袍,小乙则将一枚玉佩挂在他腰间。
酆阎立在一旁打量着他,像是在审视这身打扮是不是合自己的心意。
“臣说臣的房里不会有人,因为臣只喜欢男子。”男人的丹凤眼微眯起来,叫李未骋本能地感到危险。
明王喜好男风,这在宫中不算个秘密,连李未骋这样困在冷宫之中的人对此都有所耳闻。不过传闻是一回事,听他在皇帝面前如此坦荡的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李未骋已经亲身验证过这个传闻,仍旧心惊于男人的胆大妄为。
“陛下骂了臣几句,叫臣把这个毛病给改了,臣说改不了,陛下就叫臣滚了。”
李未骋这时候已经穿戴整齐,酆阎便来牵他的手。“不过啊,臣瞧着陛下是高兴的,因此也就准了殿下入学宫的事。陛下明察秋毫,想必早已猜出是谁替臣束的发。”
李未骋的脚步在男人的话语中倏地顿住,后者感觉到了,偏头望向他:“怎么了殿下,为何不走了?”
男人脸上仍是笑盈盈的,仿佛刚刚那些话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三言两语,李未骋却心头震撼,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尽管他早已晓得皇帝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但这一刻心底还是涌起无限的恨意。
——皇帝儿子太多了,死一两个,或者当做筹码送掉一两个,也不痛不痒。
更何况皇帝正值盛年,正坐着千秋万岁的大梦,皇子公主总还会有许多。
而他这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更是不值一提,他被如何的作践,全然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内。
“许是睡久了,腿上有些没力气。”
男人便又大笑起来。李未骋尚未反应,人便已经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笑声带动胸口的轻颤,李未骋听见男人的心跳声:“那臣便做殿下的腿,殿下可要抱紧臣……”
从前男人说要做他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刃,如今又说要做他的腿,高兴时这样的好听话总是张口就来,可李未骋却是半个字都不会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