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射比试之后的第三日,草原部落的使臣带着皇帝赐下的珍宝踏上返程的路。
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城门口离开,李未骋立在城楼之上,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残阳如血,风吹得他和身旁那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过了片刻,男人回神,淡声道:“走吧,快下雨了。”
那之后到夜里天气都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好似真的马上就会下雨,但雨其实迟迟都没有落下。直到李未骋睡下前仍旧是要落不落的样子。
饶是再厉害的明王爷,到底还是有看走眼的时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李未骋这么想到。
不知为何,他因此而有些高兴,甚至久违地做了个美梦。梦中他不是什么皇子,而是寻常的一个书生,在街上同文颂偶然相遇,两人一道赋诗作画,一道骑马射箭,也一道游山玩水……
然而都说乐极生悲,梦里李未骋有多高兴,醒来之后他便遭了报应。
不过刚开始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这天会面对什么,只是像寻常那样在醒来之后由着小甲和小乙伺候着起床,然后自己再去为酆阎当牛做马。
明王爷每日都要上早朝,起得比鸡还要早,李未骋作为要伺候对方的人,自然更早。
“今日你同本王一道入宫。”束发时,男人说。
酆阎在他面前的自称总是很随心所欲,一会儿称臣,一会儿又端起王爷的架子。
而且自称什么、叫他什么都是凭心情,很难叫李未骋从一声称呼上判断出男人此时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也不是完全毫无规律可言,比如当这人开始端王爷架子的时候,多半或是有正事要说。
李未骋因此正色道:“是。”
他替酆阎挑了一支碧色的玉簪,男人却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只素色的,“要那一支吧。”
李未骋依言替他换上。酆阎抬眸,视线对上铜镜中的李未骋,声色比往日要沉一些:“殿下就不问问臣为何要带殿下进宫?”
“王爷不说小七便不问,王爷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李未骋从善如流道。
酆阎爽朗地大笑了几声,在李未骋收手的时候将他手腕握住,凑在唇边亲了亲,眉目间竟流露出一两分温柔和深情。
“殿下这般乖顺,倒叫臣有些不敢认了。”
“小七从来都很听王爷的话。”
“是么。”男人不置可否,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那便走吧,希望待会儿殿下也能这么乖巧懂事。但不管如何,殿下只需相信,臣定然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
此时李未骋还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一直到入宫之后。
宫规森严,入了宫门之后文武百官都需要步行至议事殿,但有一个人却是特例,那便是明王酆阎。
明王年轻的时候曾上过战场,伤过腿,陛下体恤他,便许他在宫中以轿撵代步。
这也是李未骋从小德子口中打听到的。
只是看男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腿有疾。因此大概只是说说而已。
轿撵已经等候在宫门口,下了马车之后李未骋便看见了立在轿撵旁的一个老太监。
“奴才见过明王,王爷千岁。”
酆阎揣着手,朝老太监点了点头:“福公公。”
老太监矮胖身材,一头银发,面色倒是红润紧致,一看便知过得十分滋润。李未骋觉得此人十分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本王先去上朝,之后再来接殿下回家。”
兰加生
“那我——”
“殿下跟着福公公走便是了。”
说罢,酆阎便上了轿撵,一路朝着前殿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