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雨水冰冷,李未骋整个人浸泡在雨中,身体有一种渐渐失温的感觉,整个人不由地瑟瑟发抖。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以前,那时候暮贵人还在,他也还小,他陪着对方来钟粹宫受罚。
也是这样大的一场雨,这样暗的天色,雨水冰冷刺骨,叫小小的李未骋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冻死在这里。
哪知十多年过去,他已经长大成人,却依旧被困在这场大雨中。
骗子。
酆阎就是个骗子。
明明给过他承诺,明明说过他只要跪自己和皇帝,却那么轻易的将他交到了别人手中,由着人这般欺辱他。
刺骨的寒冷中,李未骋用力地攥紧手指,回忆着男人做出这个承诺时的模样,感觉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他怎么会傻到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一个对自己百般折辱的人?
雨还在越下越大,隔着风声和雨声,嬷嬷的训斥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叫他有些听不清。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李未骋有些撑不住了,他意识开始涣散,身体摇摇摆摆地打着晃,眼前雾茫茫的,无数光影变幻,隐约中他似乎听见一阵脚步声。
可他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太痛了,有些撑不下去了。
……好痛。
……好冷。
……那个人真的会来救他吗?
李未骋的眼皮愈发沉重,一切的声音都在他耳边逐渐远去,“扑通!”他朝前扑了下去,摔进了大雨中。
“起来!别装死!”戒尺狠狠地抽在他后背上,两个太监想将他拽起来,可他真的跪不动了。
“吧嗒、吧嗒、吧嗒……”脚步声越来越近,气势磅礴的大雨中,这道脚步声却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很快,一双绣着金线的长靴进入李未骋的视野当中,他维持着跪趴在地上的姿势,视线艰难地上抬,有人朝他伸出一只手,对他说:“殿下,臣来接您回家。”
是酆阎。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朝外伸出的那只手上缠绕着紫檀木的佛珠串,哪怕再大的风雨,也只在他袍袖上留下几滴雨珠。
他仍旧那样的骄傲、自信,举手投足间一派别人无法比拟的矜贵之气。
而李未骋自己,就像这个人脚下的一滩烂泥。
李未骋忽然很想笑,他便真的笑了出来,起初是一阵轻笑,混在雨中叫人听不真切,后来变成仰天大笑。
他身上本就没余多少力气,这一笑就更加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汹涌着溢了出来。
只不过因着下雨,叫旁人看不清。
“王爷,您骗我。”
“您骗了我!”
澜6晟整理
他沙哑着声音,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不想错过这个人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虽然可笑,但李未骋仍旧心存侥幸,妄图从这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意、歉意,如果是这样,他或许还能继续欺骗自己。
可能是身不由己。
可能是情非得已。
可是没有,酆阎的神色平静到不带有任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