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阎轻轻摇了摇头,又笑起来,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下去。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毒已入肺腑,他其实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却还是强撑着手臂,慢慢站了起来,和李未骋面对面站着。
然后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面前的人。
察觉到他的意图,李未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也落入了酆阎的眼中,他再次摇了摇头,顿住了动作。
李未骋的神色更加戒备。
酆阎看在眼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激烈的呛咳中又有发黑的血渍顺着唇角溢出来,将玄色的莽袍洇得更深,男人发丝凌乱,形容狼狈,眼神却一如既往的狠绝犀利:
“陛下不用紧张。”
“臣只是在想,陛下原来早就想取臣的性命了。”
血还在不住地从他嘴角渗出来,脸色苍白中带着一股灰扑扑的死气,李未骋从未见过男人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知怎的,心脏重重地抽了一下。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冷声道:“朕以为王爷在对朕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下场。”
酆阎却摇了摇头,笑出声:“陛下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他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到文颂脸上,后者站在李未骋身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已经志在必得。
而这句话和这个眼神无疑刺痛了李未骋最不愿提及的痛处,他一把掐住酆阎的喉咙,感受着那颗喉结因为受到压迫而在自己的掌心之下颤动不止。
此时此刻,李未骋感觉到难以言说的报复的畅快。
在从前的无数个时候,像狗一样被人掌控在手中的是他自己,可如今他却成了那个掌控别人的人。
他终于可以掌控这个男人。
这个人的生死被他轻而易举地握在手中。
他一直在等这天,等了很久很久,眼下终于成真了。
“摄政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压抑着心底汹涌的情绪,他状似平静地开口。可恨意和快意却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酆阎边咳边笑,他能感觉到那只掐在自己颈间的冰冷的手在不断地向上,先是令他的脖子一疼,然后死死地掐住了他的下颚,逼他抬头,逼他同这只手的主人对视。
而他也不得不因为这个动作而被迫抬起头,望见那双盛着恨意和怒意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的,他心想,原来这才是李未骋看着他时内心真实的情绪,所有的乖顺和臣服都是假的,只有恨是真的。
剧毒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浑身每一处都在疼,但最疼的当然还是心口,酆阎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可他不愿意让自己如此狼狈,就这么决绝的、孤高地望着眼前的人。
李未骋从没有看过他这样的眼神,心脏再次重重地往下一坠,等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松开了人。
酆阎很轻地笑了一声,散在背后的长发凌乱,喉间都是腥甜的血气,夜色如刀,将他心里最后的侥幸与不易察觉的期待残忍地绞杀。
寒意入腑,冻彻骨髓。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脑袋垂下去,失焦的眼神落在手上的那串紫檀木佛珠上,蓦地又咳出一口血来。
而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跟着这一口气被抽走,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未骋下意识往前靠了一步。
“陛下。”酆阎却强撑着朝他行了一礼。
“成王败寇,臣认输。”
“臣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