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口中英明神武的明王性格果真残暴,李未骋看着他面色平静地用三尺白绫勒断后妃的脖子,看着他缓步走进诏狱、用镶嵌着华丽宝石的匕首一刀刀剔下犯人的血肉,看着李驰飞等人匍匐在他脚下、而他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狗……
这个男人比李未骋所以为的还要可怕,也更冷血,杀人对于酆阎来说便如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而男人对他说那番话的契机,就是因为勒死了淑贵妃。
丽妃这女人生得貌美,却没有多少脑子,因为淑贵妃从前帮过她,便对淑贵妃言听计从,就像淑贵妃养的一条狗。
不过皇帝大约就喜欢这样貌美又没有脑子的女人,对她很是宠爱。
如果她能安分些,仗着皇帝的这份宠爱或许不会有什么事,可她自己偏偏上赶着找死——因为淑贵妃说想求酆阎帮三皇子,丽妃便主动派人找了酆阎,向对方提了要求。
酆阎自然没答应,这女人便开始阴阳怪气,甚至威胁酆阎不要后悔。而她对付酆阎的方式,就是撕碎自己的衣服,哭嚷着跑去找皇帝,诬陷酆阎意图不轨。
她以为自己在皇帝那里是极为重要的,皇帝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皇帝非但一个字都不信,还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命人将她拖去了冷宫。
在这件事发生的整个过程中李未骋都跟在酆阎身边,实在想不通这个世上怎会有如此愚蠢的女人,不过他也再一次意识到酆阎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
皇帝或许只想将丽妃打发去冷宫眼不见为净,酆阎却想要这个女人的命。当天晚上,酆阎带着李未骋将一杯鸩酒和一条白绫捧到了丽妃面前。
男人一袭华贵的蟒袍,目光森然,低沉幽深的声音在幽深的冷宫像催命的符咒:“请娘娘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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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白绫随着话音扼住了丽妃的脖子,只消片刻,女人的身体便软了下去,死了。
便如淑贵妃死时一样。也因此他看着淑贵妃被勒死时半点不觉得惊讶,因为他早已见识过男人的手段,杀一个宠妃于酆阎而言,便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但丽妃那次,他其实是有些惴惴的。母妃死的时候李未骋并未亲眼看见,他当时正在睡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母妃的身体很凉,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所以严格说起来那是李未骋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眼前,还是以如此可怖的样子。
而酆阎随手将人往旁边一丢,望向他:“殿下知道本王为何非杀她不可吗?”
李未骋咽了下喉咙,紧张道:“因为她陷害王爷?”
酆阎接过他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嗓音很淡:“这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杀一儆百,若是本王今日饶她一命,之后或许还会有人心存侥幸效仿于她。而她死了,本王就会省去很多麻烦,殿下能明白吗?
李未骋似懂非懂。
酆阎掀了掀唇角:“殿下以后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在此之前臣会帮您扫清一切障碍,但殿下自己也必须懂得,成大事者,决不能妇人之仁,今日殿下若是饶他一命,之后对方或许就会给殿下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斩草,必须把根一起除了。”
这便是酆阎教给他的道理,可他从来不是个好学生,很多错误总是犯了一次又一次,记不住教训。
就比如留了这个人一命。
“陛下。”男人拇指的指腹抵在李未骋的喉结上,其余的手指上下抚摸着,指尖一点点游走在那比白玉还要细腻的皮肤上,语气似乎是遗憾又好似鄙夷,“臣有时候真不知该说您善良还是愚蠢。”
自从困在冷宫之后,酆阎总是那种淡淡的表情,目光空洞,好似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但这一刻,他眼神却变了,两个人离得那样近,李未骋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说话时喉咙里压抑着的笑声。
恍惚中李未骋竟感觉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了宫变之前,男人还是手握重权的摄政王,而他还在对方面前忍辱负重。
两人的最后一次是在李未骋决定对男人下手的半个月之前,当时李未骋借着朝堂上几个老臣的话,向酆阎提了一句兵符的事情。
本来以为凭摄政王的敏锐程度,一定会察觉出些许猫腻、然后大发雷霆,可酆阎却将那枚虎符递到了他手中。
“陛下其实不用拐弯抹角,只要是陛下想要的东西,臣都会取来给您。”
李未骋当时也是胆大,偏头吻住他的同时玩笑道:“包括王爷的命吗?”
酆阎不假思索:“包括。”
李未骋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将那句承诺当真。可如今再想,其实这人确实做到了对他的承诺,替他荡平前行路上的一切阻碍,替他杀了淑贵妃、杀了皇帝,送他坐上龙椅。
作为交易来说,酆阎做到了他应该做的。
这个人唯一不应该的就是拿他当了宠物,还想害文颂,否则他们或许不必走到这一步。
可文颂是他此生最为重要的人,他曾发过誓,一定要为文颂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