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两个大臣固然能起到吓唬的作用,能叫他们老实一阵,但这不是最好的办法,陛下不可能真把他们全都杀了,光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紧闭的窗户终于将风声和雨声都隔绝在外,屋里变得十分安静,只有男人徐徐的声音。
李未骋想起从前的很多个夜晚,似乎也是这样,这人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就能拨开弥漫在他眼前的浓雾,指引着他往前走。
可他如今已经不需要仰仗着这个人,也不想再在这个人的面前示弱。
“摄政王寸步不离这里,却对朝堂上的局势了如指掌,看来王爷手底下的那些暗卫倒是比朕的禁军高手更厉害,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冷宫。”他抬起头,凝着男人的凤眸,“还是说,禁军中也都是王爷的人?”
这个猜测实在大胆,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这个人那样大的本事,难保没有留下什么暗桩。
但得来的只有男人的一声轻笑。酆阎摇了摇头:“陛下,不管您愿不愿意,臣再教您一个道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为君之道,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否则您便将永无宁日。”
“再者,也请陛下放心,臣真的从没有同暗卫联系过,更没有勾结陛下的禁军高手。”
“至于朝堂上的局势,那实在是很好猜透,臣从前爬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恐惧,只要我活着一日,他们心底的恐惧就会留存一日,不过是怕我东山再起罢了。”
“只有斩草除根才能高枕无忧,这样的道理,只有陛下不明白。”
又是这样。
这无奈的表情和语气,让李未骋有一种被看扁的感觉。
他眉心狠狠一皱:“朕知道,这些不用摄政王操心,朕生气的是另外的事。”
男人好脾气地笑了笑:“嗯?”
“他们叫朕立后。”
这件事本不该告诉酆阎,叫他知道做什么呢?
他明明不想叫这个人看低,却还是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又懊恼。然而更叫他懊恼得是酆阎的态度——男人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又淡淡地笑了笑,仿佛也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这样平静到好似完全不在意、不关心的态度叫李未骋有一种一拳砸空的感觉,心里气得要命,却不知究竟在气什么,一颗心无着无落,只觉得空空的。
而酆阎却不知道短短几息间小皇帝都想了些什么,他已经渴得受不了,李未骋不肯帮他倒水他就只好自己来。
但冷宫条件简陋,茶碗就那么一个,所以他只好走到李未骋跟前,想要拿他手里的碗。
却被对方反应很大地推开,顺便还得了一巴掌的赏赐。
顶着那深红的指印,酆阎指了指他手中的茶碗:“陛下,臣只是想要这个。”
李未骋:“……”
他刚刚在发呆,根本没察觉到男人走近,所以反应才那么大,如今一想只觉得丢人。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索性开了窗户,直接将那只茶碗丢了出去,故作镇静地说:“朕知道,但朕不想给你喝水。”
“……”
酆阎无奈地笑笑,坐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一口冷风,他忽然又咳嗽起来。李未骋下意识想帮他倒杯水润润喉,脚步一动,想起那豁口的茶碗刚刚才被他丢了。
丢都丢了,他总不可能再去把那破碗给捡回来。只好改口道:“摄政王想喝水也不是不可以,帮朕出个主意堵了那些大臣们的嘴,朕不仅给摄政王水喝,还能赐王爷美酒佳肴。”
“听起来很诱人。”酆阎掀了掀唇角,那笑意却又忽地淡下去,“但臣觉得那群老东西说的对,皇嗣乃国之根本,理应如此。”
下朝时文颂这样同他说的时候李未骋就觉得又生气又失望,连那约定都叫他提不起精神来,如今姓酆的居然也是相同的态度。
他明明是天子,却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做主,实在是可笑、实在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