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往事不免心酸,小乙抽了抽鼻子,说:“王爷,不管别人怎么说,在奴才的心里,王爷永远都是顶顶好的主子,奴才只愿王爷能爱惜自己的身体,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的……”
那之后半个月,李未骋果真一次都没有在冷宫出现,小乙倒是一日三趟跑得勤快,有时候还会给酆阎带一些民间百姓喜爱的小零嘴。
酆阎没问他是谁的意思,统统默认为是皇帝给他准备的。
小皇帝可以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对方什么性格酆阎再清楚不过,因此皇帝虽然迟迟不现身,他却半点都不着急,照旧吃、照旧睡、照旧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发呆。
眨眼就又到了年关。
除夕这天小乙来得很早,一手拎着一个好几层高的食盒,吭哧吭哧走得吃力。
酆阎正坐在廊下看雪,大老远就看见他从院子走来,大雪下瘦瘦小小的人儿走得歪七扭八,实在是有些好笑。
酆阎没忍住,打趣他:“小乙公公这是帮本王将整个御膳房偷空了?咱们那位陛下除夕夜喝西北风?”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小乙发现自家王爷变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严肃不好接近了,反倒是有了几分少年时的影子,总喜欢拿他打趣他。
他加快步子跑过去:“王爷,今天可多好吃的了。”见廊下风大而王爷又穿得单薄,又连忙劝道,“王爷,咱们进屋吧,今天不能在外面用膳,待会儿吃一嘴雪,容易闹肚子。”
“行吧,小乙公公有令,本王哪敢不从。”酆阎懒懒地站起来,小乙却被说得满脸通红,“王爷,您又打趣奴才。”
“有酒啊。”酆阎眼尖。
“有的,您先吃菜,酒我给您热热再喝。”小乙一边帮他布菜,一边道。酆阎却早已将酒壶抢了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心满意足道,“不妨事,本王不爱喝热过的。”
“但是……”
“又是小皇帝的命令?叫你看着本王?”
小乙红着脸挠了挠头。
酆阎看了眼桌上的菜,一道龙井竹荪,一碗桂花干贝,还有一碟酸辣荷藕,三道菜全是他爱吃的。
不过他并不急着动筷子,先剥了几颗花生米吃,掀着眼皮打量小乙子:“他是如何说的?”
“陛下说……”小乙子支支吾吾。
“如实说。”
小乙一咬牙:“陛下说王爷身体不好,一不能贪杯,二不能喝冷的,叫奴才看着王爷,必要时……把您的酒壶摔了。”
屋内灯火摇曳,灯芯哔剥一声,一根蜡烛晃了晃,酆阎起身,拿起一旁的剪子慢条斯理地将那分叉的灯芯给剪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这场雪是从前日开始的,断断续续地下着,却一直没有真的停下来,到了今天反而越下越大,鹅毛一般洋洋洒洒,视野之内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酆阎将剪子放下来,指尖却忽地压向那根蜡烛,小乙惊呼一声,在他完全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已经硬生生将那根蜡烛给摁灭了。
“王爷!”小乙吓坏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猛地扑了过去,执着酆阎的手盯着那被烫伤的指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这是做什么啊,奴才这就去找陛下求烫伤膏!”
酆阎抽回手,满不在乎地说:“这点小伤没必要惊动他,今儿个宫宴,陛下哪有那个闲心理会我这个罪囚,当心你这颗脑袋。”
王爷总拿他这个脑袋威胁,小乙下意识捂了下自己的脑袋,咧着嘴苦笑了两声。
“但这么忙的宫宴陛下还抽时间亲自为王爷下厨,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王爷的。王爷,您不要对陛下那么凶,服个软、说几句好话,兴许陛下一心软就不会再囚着您了。”
这番话实在是大逆不道,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两个人的脑袋才是真的保不住了。酆阎叹了口气,坐回桌前。
“老周从前是怎么做事的,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蠢货,他那些聪明劲你是一分也没学着。”
“……”
“本王是个要灭九族的罪人,早该死了,结果现在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这已经让那帮老东西非常不满了,要是再明明张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你觉得那帮老东西会作何反应?”
小乙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问:“会让陛下杀了王爷?”
酆阎笑了笑,没吭声。
“可王爷难道要在这里困一辈子吗?”
“这里有什么不好的。”酆阎眯了口酒,又夹了块藕片,神态放松,“有好酒有美味,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用听那帮子老头罗里吧嗦,也不用处理政事,简直神仙一般的日子。”
小乙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的,但他也不敢反驳主子的话,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过来。”就在这时,酆阎朝他招了招手。小乙还以为是自己翻白眼被发现了,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王、王爷。”
却听自家王爷问:“你觉得陛下对本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