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一时心软助长了臣的私心,臣便也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妄念。”
所以他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逼迫,抱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心,要么放心去死,要么成全这份妄念。无论哪一种,他都全然接受。
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摄政王,只不过是想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能留得住的东西,听来真是可笑。
但他终究什么都抓不住。
抓不住便不要了。
“但臣说过,绝不会叫旁人看臣的笑话。”
他的眼底波澜不惊,声音很轻,夹在呼啸的山风中,却足够叫李未骋听得很清楚。
“不是这样的,朕说了,这件事朕并不知情,朕没想杀你,也没想杀王府其他人。”
摄政王酆阎是个很难被猜透心思的人,从前他连话都很少,更遑论类似于剖开内心、叫人看笑话的真心话。
他的语气越平静,李未骋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他心里冒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靠近:
“过来,王爷,到朕身边来,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酆阎根本不听,见李未骋逼近,他又朝后退了一步,正是这一步,让他半只脚踩空,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他淡淡地看了看四周,一张张面孔上有同情、有恐惧、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这其中就有文家那小子。
不过都是蝼蚁草木罢了,一群蠢货。文家的小子最蠢。
“陛下从前不是恨不得臣去死吗,那臣今日就帮陛下达成这个心愿,就当是臣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说到这里,他凝着李未骋的眼睛,极缓极慢地行了个礼,“只是在那之前,臣还有个请求。”
李未骋注意到他的右手似乎使不上力,应当是受了伤。“你说,朕什么都答应你。”
“臣欺君罔上,其罪当诛,臣无可辩驳,只求陛下看在王府众人尽心照料过陛下的份上,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分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翻来覆去却只有这两句:“朕不会杀他们的,你先过来,王爷,快过来……”
酆阎却是摇了摇头,忽地又笑了起来:“如此,臣与陛下便清了,臣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未骋几乎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不!——酆阎——别这样……”
他奋力扑过去,想要抓住眼前的这个人,阻止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但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说话的同时,酆阎身体朝后一仰,整个人朝着悬崖坠落下去!
“酆阎!酆阎!——朕不准你死!你别想同朕两清!朕不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李未骋只来得及触碰到一片衣角,那粗糙的布料迅速从他掌心划过,凉得心惊,“酆阎!”
他用力地喊,用力地抓,可男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眨眼便被山谷的云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