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热闹归热闹,欺负小姑娘可不行,明天果然还是得罚那两个小兔崽子。
宴封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当然不是,你是小珍珠。”
小姑娘茫然地眨眨眼:“先生,珍珠是什么?”
三水镇太穷了,小姑娘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从没离开过,既没见过珍贵的珠宝,也没见过海,想象不出珍珠的样子。
宴封的视线往旁边一落,对陈珠珠说:“你等一下。”
陈珠珠不知道先生想做什么,可她一向很听先生的话,先生叫她等着她便等着。
她看见先生挖了一小块雪,朝她走回来时将那团雪搓成了很小的一颗圆珠子,又圆又润,晶莹剔透。
先生将这颗漂亮的圆珠递给她,解释说:“珍珠就是这样大小的圆珠子,但它比用雪捏出来的更为光滑,也更亮,更硬,没有瑕疵的珍珠是上等的珠宝,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宫里那些娘娘们都喜欢拿它来做首饰,比如步摇、或是耳坠子、手串之类的。”
陈珠珠用掌心小心托着这颗小雪球,她觉得小雪球已经很圆、很漂亮,难道还有比这更漂亮的东西吗?
但先生说有那就是有,陈珠珠笑起来:“那等我长大了,就赚很多很多的钱,买一颗珍珠送给先生,要最好看、最大的一颗。”
“好。”宴封将自己的伞递给她,“雪更大了,赶紧回家去吧。”
“不要先生的伞,我身体超级结实,淋了雪也不会生病,倒是先生自己总咳嗽,千万别再着凉啦。”
说到宴封的身体,几个小鬼顿时连架都不吵了,严肃地板着小脸围着他转,葛二狗跑过来攥着宴封的衣服:“先生,您忘了之前淋雨高热不退的时候啦?”
说的是一个月前,那天宴封照例去药铺拿药,谁知道半途就下起雨来。三水镇很小,从街头走到街尾也不需要很久,加上雨不大,只是朦胧细雨而已,宴封就没太当回事,仍旧朝着药铺去了。
没想到只是跑了这样一趟,回去之后竟然就发起了高热,当天夜里就烧昏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孩子们来上课,左等右等也不见先生出来,心里觉得奇怪,便跑去找先生,这才发现了烧得人事不省的宴封。
那次他烧得实在太厉害了,药都灌不进去,让大伙儿想起他刚来镇上的时候,也发过这样一场高烧,当时可真是凶险万分,差一点儿就没救过来。这回见他又是如此,大伙儿可真是吓坏了,生怕他又出点什么事。
得有七八天,那烧才渐渐退下去,咳嗽却总不见好,到了现在依旧时不时要咳几声。
这只是其中最凶险的两回,中间大大小小的病还不知生过多少次,镇上谁都知道宴先生身子骨弱,见了他就不忘叮嘱。
现在便是连小崽子们都晓得了。
宴封有些无奈,讨饶似的笑了笑:“咱们不是说好了嘛,这件事不准再提。”
王小宝从另一侧抱住他的腿:“那先生也不能再着凉生病,要不然我们就天天说。”
“对,天天说。”“早上也说,晚上也说,碰到人就说。”
孩子们很怕明天又发现一个烧迷糊了的先生,坚决不肯要他的伞,胡搅蛮缠的要他答应,并且要他保证路上也不能把伞给别人。
宴封被闹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几个孩子便吵吵囔囔着跑远,临走前陈珠珠还往宴封手里塞了一颗饴糖。
宴封将那颗糖拢在掌心,心想待会儿煎了药之后正好压嘴里的苦味。
雪下得更大了。
得快点走。
一抬眸,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那人也撑了把伞,在宴封将视线瞥过去的时候,那人将伞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