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骋抱着双臂坐在避风的角落里,却一点用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快被冻成冰雕了。这个南方的小镇未免太冷了些。
可他没想过要走,肆虐的寒风中,他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猜对方在做什么,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心底却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平静。
他终于将人找到了。
酆阎没有死。他果然没有死。
还活着。
他又一次这样想着。
从前他分明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假设,在最恨最怨最痛的时候他甚至发过誓,倘若还能找到那个人,那他一定二话不说就将人绑回宫里。
不止用铁链锁上,还要打造一只金笼,将人锁在里面,叫那人插翅难飞,哪里都去不了。
从此再也不能从他身边逃走。
他曾一遍遍的这样想过,化不开的执念像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剐皮割肉,剔髓挑觔,在他每一寸皮肉上将这执念刻下。
千千万万次。千千万万刀。
在真的亲眼见到那个人的时候,这个可怕的念头便在他心里汹涌澎湃,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从他身体里冲出来,要他付诸行动。
要把这个人锁起来。
藏起来。
可他又清醒的知道不能那样做,这个人躲了他五年,就是不愿意见他,要是他贸然行动,一定会吓到对方。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人,他不会允许这个人再离开他一次。也不舍得再让这个人受哪怕一丝一毫的伤。
他太想这个人了。
想得如疯如魔。
不敢想要是当年的事情再经历一次,他会如何。
所以只能将那些可怕的念头死死地摁在心底。
漆黑的夜色中,他抱着身体,看着不远处被大雪压弯了的一棵青竹,眼前浮现的却是半张银色面具和面具之下的脸。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如今却遍布疤痕,坑坑洼洼,半点认不出从前的样貌。
还有那条腿,男人在走路时总是深一脚浅一脚,起初他只以为是雪地不好走,等到了药铺之后才发现其实和路面无关,只是因为酆阎的左腿似乎不太能使得上劲。
当初在战场上伤的就是这条腿,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脚踝,只是从前能跑能跳,半点也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如今却连走路都受到了影响。
一定很痛吧,否则以那个人如此骄傲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露出那样的姿态的。
从落霞山摔下来的时候,情况究竟有多凶险,才会导致半边身体伤得这样重。
可那是万丈高的悬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他又如何能奢求更多。
没关系的,李未骋安慰自己,反正他已经找到了这个人,等到酆阎愿意跟他回去,太医院的人肯定会有办法的。
太医院要是不行,还有江湖上的各路神医,大周人才济济,总会有办法的。
这么想着,两条手臂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年的那一幕。
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刻骨铭心,每次一想到都会令他心如刀绞。
哪怕他明明已经找到了这个人,清楚的知道对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这间屋子里,同他只隔了一道并不牢固的木门,却还是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随着那段记忆的浮现瞬间抽空,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他缩在角落里,额头不住地渗出冷汗,哪怕张着嘴大口喘气也无法平息心底的恐惧,就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春寒料峭的落霞山上,又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
铺天盖地的痛苦让他感到一阵巨大的失重感,仿佛自己也正从那悬崖上跌落下去,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干呕起来。
他很用力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这股情绪勉强压了下去。
“阿嚏!”“阿嚏!”
紧跟着而来的是两个喷嚏。
“……”这下子倒是真的没那么怕了。他被这两个喷嚏彻底拉回了现实。
从前一心想要报复这个人,想将对方千刀万剐处以极刑,可如今只是看着这人一身伤病,就已是心痛难忍,疯病都差点被逼出来。李未骋吸了吸鼻子,苦笑着摇了几下头,将自己更紧地往墙角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