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怪罪,李未骋赶紧解释说:“小猫会挠人,王爷当心些,还是交给我来吧。”
酆阎却不以为意,他抱起小狸猫,一只手托着小猫的身体,另只手捏着小猫的爪子,在李未骋面前晃了晃:“就它这小爪子,还挠不伤本王。”
明王爷的这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勒死后宫宠妃的时候不见半点手软,抱着一只小狸猫时却这般温柔,动作小心翼翼的,好似伤到小猫似的。
夜色愈深,大片的暗色铺在头顶上方,周围的灯火却温柔而又明亮,而这些柔软的光就落在酆阎的身上。
李未骋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这样嗜血残忍,却又少见的温柔,光与暗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正在逗弄小狸猫的男人就在这样的光影中抬眸,眼尾的温柔还未来得及散去:“怎么了,殿下?”
“没事,我只是觉得……这小狸猫甚是可爱。”李未骋匆忙移开视线。
酆阎像是笑了一声,只是混在喧闹的街市中听不真切,因此李未骋也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那样烫,心跳那样快。
那只小狸猫最后被带回了王府,经过几个小丫鬟细心的照料,奇迹般活了下来,还越来越胖,几乎成了个球。
酆阎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的时候它会从隙开的窗户缝中钻进去,熟练的跳到明王爷的腿上,踩着这金枝玉叶的人,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巴团巴,蜷成一团,舒舒服服地睡起大觉。
酆阎一边提笔写字,一边会摸摸它的脑袋或者后背,这小东西被摸舒服了,便呼噜呼噜地打起鼾,鼾声惊天动地,吵人得很。
偏偏明王爷对其耐心十足,这小东西非但没有被抽筋剥皮,还始终活得好好的,成了王府的另一位主子,甚至比李未骋还受宠。
难得空闲的时候,男人慵懒地躺在院子里,一把摇椅晃啊晃,而那只捡来的小狸猫就枕在他的腿上,惬意地打着呼噜。霸王睡在他脚边,尾巴跟着摇椅晃晃。
树影婆娑,一阵风卷起落在地上的桃花瓣,在半空打了个转之后不偏不倚地掉在酆阎脸上,恰好覆着他的左眼。
那颗妖痣被挡住了,艳丽的花瓣却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的妖冶。酆阎却不在意,依旧睡得很熟。
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李未骋的脑海里尽是过去的那一幕幕,那天他就站在院子的长廊下,看着男人从熟睡中醒来,慢吞吞地抻了个懒腰,而那只小狸猫也跟着惊醒,有样学样的一同伸了个懒腰。
霸王则早早就扑了过去,绕在男人身侧,不住地摇晃着尾巴,向男人讨要一点亲昵。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都不会相信人人避如蛇蝎的明王爷竟会这样招小猫小狗的喜欢。
记忆的最后,男人发现了站在长廊下的他,抬眸朝他招招手,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轻轻笑着:“殿下,过来。”
……
李未骋的心脏因为回忆里的这一幕高高地提起来,又重重地摔落下来。
不管是如今的这只小花狗,还是从前的三福或者他自己,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救下来的,可他和三福全都不知感恩,他杀了男人两次,而三福,在摄政王府被查抄的那天就趁乱跑了,自那之后便不知所踪。
可见被酆阎捡回身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前的这只小花狗,果然还是不要为好。
在他怔忡时,酆阎早已经走远,小花狗追着他,他却没有再多看一眼,把狗和李未骋一道甩在了身后。
等到李未骋跟过去的时候,房门恰好在他眼前被关上。
“……”皇帝陛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差点被夹断的鼻子,心里想进去,又没敢贸然行动,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悻悻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离京之前他召见过薛望,之后便托病悄悄离开皇城到了这里,但每隔几日薛望还是会遣暗卫送来文书,请李未骋批阅。顺便不厌其烦的催皇帝回宫。
对于后者,李未骋只当没看见,光是那些信鹰就够他烦的了。
处理了几份文书,李未骋有些心神不宁,眼皮也跳得厉害,抬眼低眸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几年过去,他早已不是从前那副别扭的性格,否则也说不出什么神佛什么菩萨的疯话来。既然想着那人,他便没有委屈自己,抱着剩下的文书又偷偷溜了回去。
伏在八仙桌前,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人,一颗心忽然就变得很静,完全不似方才那般失魂落魄了。
从前许多时候也是这样,男人在书房处理公务,他就跟在身侧伺候,研墨添茶,或是什么都不做,只在旁边安静地站着。
那是两个人为数不多和平相处的时光,分明再寻常不过,如今想来却只叫人觉得怀念。
刚要落笔,床上的人忽然呓语了一声,声音很低,听不清楚说了什么,李未骋却一下子觉察到了声音里的痛苦。
他心脏骤然一紧,急急忙忙起身走了过去。床上的人难受得皱起双眉,身体跟着蜷缩起来,额头滚烫,双手却冷得像冰。
发烧了。
“王爷?”他试着叫了几遍男人的名字,人却已经烧糊涂了,闭着眼睛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