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起初他们其实是怀疑过宴封的身份的,只是这人生得实在太好看了,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他们便也没有追问,只当不知道。
小妹说完后吴愁不安地觑了青年一眼,生怕对方非要逼他们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是真的不清楚。
意料之外的是,酆礼竟然什么都没问,只是那么沉默不语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床榻上的宴封,昏暗的烛光下,他简直要将自己坐成一座雕塑。
吴愁的心脏也在这漫长的静默中一点点沉到了谷底,他十分怀疑他们兄妹俩今日有没有命从这间屋子走出去。
但好在,又过了一会儿之后青年终于缓慢地再次抬起头:“我知道了,多谢。”
短短几个字,他说得十分费劲,仿佛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吴愁却并没有松一口气,他的视线跟着酆礼落过去,忧心忡忡地说:“我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总之,他余毒未清又添重伤,身体就成这样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每次风寒发热都会加剧体内的毒素扩散,那些毒素会持续侵袭他的心脉和肺腑,长此以往……”
碍于青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吴愁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青年却固执地发问:“……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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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愁硬着头皮说:“……会死。”
其实青年何尝猜不到他想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不愿意相信、难以接受而已,吴愁自己也不愿意接受。
原本以为至少还能撑四五年,运气好的话七八年、十年来也说不准,但宴封的身体就是如此,一场伤寒可大可小,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这次的高热便来势汹汹。
“您也不用太着急,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要是能找到当年替宴先生解毒之人,说不定会有办法。”不过他还是安慰酆礼,“毕竟他都能在那样凶险的情况下将宴先生救下来,想要拔除余毒或许也并非难事。”
“只是……最好要快,宴先生的身体经不起太多次这样的折腾。”
吴愁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青年,并非他夸大其词,但对于如今的宴封而言,每一次的风寒高热确实都是一次伤筋动骨的折磨。
他就像是一根马上就要烧到底的蜡烛,已经没有太多的精气神可以消耗。
“……我知道了。”青年又道了一声,空洞的眼神落回到男人身上时变得很温和,不过看他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是在强撑着精神。“他现在很难受,劳烦想想办法。”
吴愁默默地把一切看在眼里,哪怕他再想装糊涂,多少也猜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这回他没敢多言,尽量温和的解释:“难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最好还是不要下猛药,我尽量用些药性温和的,起效便没有那么快,只能靠熬,公子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像方才那般,替他捂热手脚,勤换几次湿帕子,这样多少能叫他好受些。”
青年沉着脸,点了点头,却没有看吴愁,依旧紧紧地盯着床榻上的人。
“那我便先回一趟药铺,拿了药再过来,夜里应该就能退烧,您放心,宴先生是个很坚韧的人,多少次都是这么挺过来的,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真的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的事情,不需要大惊小怪,可越是这样,李未骋的心里就越难受。
他错过了酆阎太多年,不敢想在他毫无所知的这些年里,这个人究竟是如何独自在这里生活的。
生着病、有时连药都喝不起,发烧到昏迷不醒的时候是不是只能靠周围这些邻居轮流帮衬?
要是没人发现呢,他是不是就得自己苦熬着?
李未骋越想越难受,帮酆阎换下被体温烫得暖烘烘的帕子之后在那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陷入昏迷的人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意志。
李未骋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在旁边盯着,看他冷就给他搓搓手脚,看他热就换块湿帕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承受这些病痛的人是自己,可这当然不可能,他所能做的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以此希求能够让这人少吃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