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商:“喂,老头儿。”
满老头:“兔崽子,睡醒没?”
庄羽商:“没睡醒,但被踹醒了。”
满老头:“哎呦,那肯定是你这个龟儿子又做坏事了。说正经的,琼月修好了,你今天得空来镇上拿,顺便试试音,给我露一手。”
庄羽商眼睛一亮:“修好了?不是说得一个月么,这才俩礼拜,还挺快,我马上就去!”
半月前,师父背着“琼月”,带着他风尘仆仆来找师祖修琴。
当时满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能修,就是得费些时间。”
最后老头还说:“赫宁那小子跟着我学木匠,我的好徒孙跟王友建学花茶,顺便借住两天,就当研学了。挺好,赫宁的学费啊,也正好抵了。”
王友建,正是江赫宁外公。在犍为清平村,拥有着连绵起伏的茉莉茶园,后身还建了个茶厂,颇具规模。
那天,江赫宁把庄羽商领回家,把满老头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外公。
王友建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中气十足地骂道:“我这个人啥子都好,就是名字取得瞥,友建,友建,交的朋友都贱兮兮。那个满福兴,脸皮比城墙还厚,顺走我多少好茶,分毛没给,还想管我要学费嗦?”
牢骚归牢骚,王友建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这么乖的娃儿,打心眼儿里喜欢。
留下住几天也没什么,正好陪自己那个闷葫芦似的外孙。
只是茶园的房子虽然宽敞,但统共就三间卧房。
外公一间,江赫宁的舅舅、舅妈一间,庄羽商来了自然是要跟江赫宁挤一间,这才出了今天早上这档子事。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江赫宁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额发微湿,耳朵上挂着白色的有线耳机,低着头神情专注。
庄羽商瞅准机会,一个箭步迎上去,扯下他半边耳机,飞快地塞进自己耳朵里。
里面传来叽里呱啦的鸟语。
“BBC?够用功啊,你要出国吗?”庄羽商好奇。
江赫宁一把抢回耳机,别开脸,带着不易察觉地回避,敷衍道:“没有,随便听听。”
“哦。。。。。。”庄羽商看着他又重新戴好耳机,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厚厚的英语辅导书,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对了,”庄羽商想起正事,对着那背影说,“今天我要去趟镇里拿琵琶,已经修好了,也许得晚上才能回来,晚饭不用等我。”
书桌前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翻书的动作很轻。
片刻,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像羽毛落在湖面:
“琴修好了,挺好。”
………………
傍晚庄羽商背着琴回来时,天阴沉沉的,云彩也皱皱巴巴,看起来很萎靡。
也许马上就要落大雨了。
离得老远,庄羽商就听见房子里格外喧闹。
他心里有些发毛,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庄羽商不禁加快脚步,刚跨进门槛,放下琴匣,就看见外公在用力拍江赫宁的屋门:“娃儿,开门吧,开门看看外公!”
紧闭的屋门,没有回应。
庄羽商:“爷爷,宁哥怎么了?”
“还不是又犯小孩子脾气了,一天到晚不让他妈妈省心。”舅舅叉着腰,一脸不耐烦。
外公看见庄羽商,就像看见救命稻草,几步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臂:“下午他妈来了,顺便来看看他,两个人又在卧室里吵得很凶,不晓得说了啥子。”
舅舅补充道:“后来我姐气冲冲地走了,这娃儿就锁了门,喊破喉咙也不应,晚饭也不吃。”
外公说:“你们都是同龄人,帮爷爷劝劝。”
庄羽商深吸一口气,拨开围在门前的几人:“外公,舅舅,舅妈,您们先让开点地方。”
他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宁哥?是我,庄羽商。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