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递过袋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好像对一切的恶意、窥探、窃窃私语,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秦效羽抱着一袋子酒,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失魂落魄地走回李含非的车边,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李含非刚结束电话,脸色比夜色还黑。他坐回驾驶座,一股浓烈的酒味就钻进他的鼻腔。
他猛地扭头看向后座,秦效羽已经拧开了瓶盖,正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呛咳起来,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秦效羽!”李含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里面的液体晃荡着洒出,“你怎么就不听劝?”
他看着对方呛得通红的眼睛,满肚子的话堵在嘴里,最终只能摇头叹息。
秦效羽被夺了酒瓶,也不争抢,只是慢慢靠回椅背,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和呛出来泪水。
“非哥,我想起来了,我妈临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都怪我……都怪我……”
李含非本就乱糟糟的心更凉了,当年秦效羽突然失去关于母亲的记忆,好像就是因为这通电话。
他刚想劝慰,就听秦效羽哀求道:“非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想静静,想一个人待会儿,求你。”
“……好。”
李含非有些无力,秦效羽其实很少求他。他想骂,想把秦效羽摇醒,可这块心病终究是隐患,需要他自己克服。
回到酒店,李含非安顿好一切,思来想去,还是把饭留在桌子上,嘱咐秦效羽如果饿了就吃。
他应着,眼睛看着打包盒,突然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马上打开盖子。
看到里面的饭菜,他愣了一瞬,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见秦效羽开始吃饭,李含非虽有些奇怪,但也总算松了口气。
行,看来那股劲儿过去了。
“你吃完洗个澡就好好睡一觉,我先走了。”
李含非好多事要处理,抬腿就要走,秦效羽叫住他。
“等等,把酒留下,”秦效羽怕李含非不答应,又补充道:“就喝一点儿,好睡。”
最终,酒就还是被留了下来。
秦效羽机械地吃着饭菜,不等咽下,就拼命地继续塞。
一口接一口,一口又一口,直到嘴里再也盛不下,他终于呜咽起来。
李含非打包的这道菜是青笋炒肉丝,正巧是秦效羽小时候,母亲最喜欢给他做的一道菜。
他强迫自己继续咀嚼,继续吞咽,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母亲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熟练地用带波浪纹的刀,将青笋切成一条条。
“我们羽商不爱吃菜,爱吃薯条,对不对?”母亲的眼睛笑成月牙,“看妈妈变个魔术,把青笋变成脆脆薯条!”
波浪刀切出的青笋条,果然有了跟薯条一样的锯齿形状。炒熟后端上桌,油亮翠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好吃!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秦效羽想起那天不爱吃蔬菜的他吃了很多,而母亲的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从这天起,青笋成了儿时的他唯一爱吃的蔬菜,因为那是妈妈“变”出来的薯条。
秦效羽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得发酸发痛,像是要将那些记忆和痛苦一并嚼碎咽下去。
可眼泪,总是在毫无征兆地时候决堤。
母亲对他也有这么好的时候,自己怎么能都忘了呢?
秦效羽拿起桌子上的酒,喝起来。买的酒喝完了,他又在房间的酒柜里,找到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没有任何稀释的液体直接灌入喉咙,强烈地灼烧一路蔓延至胃,他在找虐,却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他踉踉跄跄,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滑落出来。
他趴着去捡,手指拨到了通话界面,最近通话上的名字在迷蒙的视野里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