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风寒未愈,发热不退,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救他。这一刻,他走出铁笼,我大功告成,就像拼尽全力、逐日的夸父,精疲力竭,不想再动弹。
“王兰因,快起来!”赵玄郎道。
我不吭声。
“王兰因,别任性了,若是契丹人追上来,可就危险了!”赵玄郎踢了踢我的脚。
我仍是不吭声,身子歪下去,只想在这朔漠,死死睡上一觉。
赵玄郎回过头,瞄了我几眼,慢腾腾地蹭过来:“王兰因,你怎么了?”
“我眼皮子打架,就想睡……”我嗫喏着。
“你不会蠢到下药把自己也药到了吧?”他有些紧张了。
“当然没有。我,我在开封府就烧了好多天了……算了,跟你说这些做甚……反正,我已经把你救出来了,你保住命就成。”
冰冰凉凉的地面挺舒坦。
我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赵玄郎手足无措:“王兰因,你,你……这里不能睡。”
他犹豫了一霎,将我抱起来,继续前行。
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交织着朔漠里的荒凉。
走了许久,到了一条小河边,他将我放下来,捡树枝,燃了篝火,捧了河中的清水,喂到我唇边。
照顾我的时候,他局促又无奈。
一双大手,无所适从。
“王兰因,都说祸害遗千年,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对吧?”他自言自语。
少顷,他撕下袍子的一角,在河里浸了浸,贴在我额上。
“王兰因,你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救我呢?我永远都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有时候很势利、很薄情,有时候又很善良。你势利的时候,像刀一样,割人的心。你善良的时候,又很可爱。我无数次想跟你划清界限,可怎么划也划不清。你这个讨厌鬼,嫁给我,又要抛弃我,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为什么那么可恶?你是我见过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的人。”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个“最坏”。
我缓缓睁开眼。
他见我醒了,连忙离我一丈远,抱膝坐着,换上冷漠的神色,生恐被我发现了他在照顾我。
“老赵,我有那么坏么?比李筠还坏?”我问道。
他意识到我听见了他说的话,很窘,随即,凶凶地瞪我一眼,紧抿着嘴巴。
“老赵,祠堂的火,真的不是我放的。我敢作敢当,如果是我放的火,我一定会承认。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我道。
天,蒙蒙亮了。
朔漠的细沙,就像从晚归的月亮上揉下来的屑,沉沉堆积着,偶尔翻飞,一眼望去,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