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贬作马夫
柴荣不语。
短暂的沉默,凝滞了。
赵玄郎脖颈边的剑闪着寒光,仿佛下一霎就要饮血。
我未及多想,扑上去夺他的剑:“老赵!”
赵玄郎将剑握得很紧,我竭力抢夺,他躲闪着,我跌坐在地。
柴荣忽而缓步走向我,他俯身,向我伸出手。
“兰因,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我没有回答。他伸出的手,僵在一片空**中。
他注视着我,声音轻柔极了:“你这几日在边境吃了不少苦吧。瘦了许多。”
我仍是没有回答,起身,欲再度去夺赵玄郎的剑。
柴荣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道:“赵卿,君臣一场,朕并无处死你之意。这些年,朕待你不薄,将禁军交给你,拔擢你为殿前都点检,给了你位极人臣之荣。朕接到李筠奏报,说你在边境被俘,朕叹息扼腕。你筮仕十载,知道武将被俘,意味着什么。加之,现在契丹四处散播消息,言称你已经投奔他国,做了北院大王,叫朕如何不怒?满都城流言纷纷,叫朕怎能不命人捉拿你?”
顿了顿,他又道:“把剑放下吧。朕非昏聩之君。你到底有没有投敌,朕会命李阁领详查。在此之前,你不可再回军中。官职、俸禄,都要停掉。你可有异议?”
赵玄郎终于放下剑,半晌,俯身道:“臣无异议。”
柴荣沉吟片刻,道:“宫中的马厩,缺一个喂马的马夫。你在军中多年,常与战马打交道。这差使,便交给你吧。”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意外。
我想了想,柴荣让赵玄郎去宫中做马夫,不仅能向众人宣示他不杀旧部的仁慈,还能将赵玄郎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隔绝赵玄郎与禁军的联络。
一举多得。
只是,堂堂的禁军统领,一朝被贬为马夫,是何等的羞辱!
赵玄郎手上的青筋暴起。
“赵卿,你既自言对朝廷忠心耿耿,那么,不管是做将军,还是做马夫,都是为国尽忠效力,为朕尽忠效力。上马带吴钩,翩翩度陇头。小来思报国,不是爱封侯。你说,是不是?”柴荣道。
赵府的院落里,黑压压跪了满地的人。
赵府上下两百口,都紧张地等待着君王的处置。
良久,赵玄郎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他身上与契丹兵士作战的累累伤口,尚未结痂。赵府满门的安危,他不忍不顾。昔日的禁军属下,他不愿牵连。
他选择了隐忍。忍下不公,忍下屈辱,忍下苦涩。
这大概是赵玄郎最为狼狈的时刻。
我看着他凝着血的皱巴巴的袖袍,一霎时酸楚极了:“老赵,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甚!我又不是去享福的!滚回你娘家待着去!”他吼着,甩开我。
死老赵,你这样当着柴荣的面,跟我撇清关系,是想让柴荣莫要为难我吧?你总是凶巴巴的,其实傻得要命。
我死死揪住他的袖袍:“不行!我就要跟你一起去!我跟着你又不是为了享福。咱俩还没和离呢,你休想甩掉我!”
他扭过头去,不搭理我。
我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跟着赵玄郎进了宫。
一路上,柴荣坐在皇辇上,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