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好久,回头,看到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我。他坚毅的身躯,裹着风霜,裹着北风,裹着揉碎的雪粒子。
“老赵,我很快就会来陪你的。”我向他挥手道。
他嘴角抿了抿,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怕我看见,他很快牵着马转身道:“你爱来不来。我不会等你的。”
肉团团的咳疾,略略有了好转。不再咳起来,全身战栗,小脸乌青。他能下榻了。我教他打拳,希望他身体能强健起来。
不管肉团团走到哪里,百岁就跟到哪里。小豹子越来越矫健,上蹿下跳,很是可爱。
傍晚时分,红菱走过来,道:“王宫令,主上命奴婢唤您跟太子殿下速速去琼华殿。有要事。”
“要事?什么要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红菱道。
我牵着肉团团到了琼华殿,门掩着,我推开门,顷刻间,喜庆的丝竹管弦之声响起,舞姬跳着舞。
殿内设了宴,王饶、章氏也在席间。柴荣坐在正当中,温和地笑着。
一曲罢,舞姬停了,太监捧上来一个匣子,匣子打开,是一把无比精美的宝剑。
我一头雾水。
柴荣道:“兰因,朕给你的惊喜,你可喜欢?”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这些?”
章氏看着我,道:“兰因,今天是你的十七岁生辰。主上召我与你爹进宫,说给你好好办一场生辰宴……”
柴荣道:“兰因,你近日照顾宗训,着实辛苦,朕还有一件大礼送给你。西域所贡的汗血宝马。”
他拍了拍手。
一匹枣红马被牵到殿内。
这匹枣红马正是我与赵玄郎共骑的那一匹。
牵马的人,是赵玄郎。
柴荣指着马,向王饶道:“王卿,你看看,这匹马怎么样?”
王饶很是尴尬,擦了擦汗,道:“主上说是好马,便是好马。”
“众卿都看看,这匹马怎么样?”
牵马的赵玄郎此刻在大殿上,被众人审视着。
章氏起身,眼圈发红,俯身向柴荣行了一礼:“主上,有道是,马遇伯乐跑千里,人逢知音能舍己。明君遇贤臣,国运兴;贤臣逢明君,身名显;君臣相遇,皆在其时。主上乃明君在世,马自然是好马,臣子也是好臣子。”
柴荣点头:“王夫人此言甚有道理。马留下,赵卿告退吧。”
赵玄郎离了琼华殿。
我想都没想,牵着马,跟了上去。
走到御湖,柴荣疾步跟上来,拉住我:“兰因,你喜欢的东西,朕都能给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待朕?”
“主上,我要的不是这匹马,是同我一起骑这匹马的人。”
柴荣眼里,水穷云起。
落日的余晖凝结了。迷茫的云托起橙红。遥远的苍穹因为那一片片朦胧的橙红而眷恋。
“在你眼里,朕就是比不上一个马夫。不管他多落魄,多狼狈,你都选择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