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好了为王兰因牺牲的准备。可我自到王兰因这具躯体,一日都没有替王兰因尽过孝,又怎能让她白白为我死去呢?
我回头,破天荒地唤了她一句“娘,你回去吧。”
她的泪越发汹涌了。
万岁殿。
柴荣坐在龙书案前,见我与赵玄郎一道走进来,温和的面孔上,挂着天色初暝时的淡青。
“赵卿,你为官十载,当知,外臣非召不得入殿。”柴荣道。
“主上,”赵玄郎俯身道:“微臣今夜前来,是想说,拙荆在契丹所为,因微臣而起。朝廷可将微臣交出去,以平契丹之怒。”
柴荣轻叩龙书案,道:“兰因确是受你所累,若你没有被俘,她不必带伤奔赴千里。只是,兰因是救过驾的人,其父王饶又为国尽忠三十余年,满门忠烈。朕自会护她周全。你在马厩,喂好战马,便是将功补过、为朕效力了。”
“主上,这是微臣的家事,微臣理应……”
“赵卿慎言,此为国事,非家事。你如此积极要去契丹,莫非,你与他们当真有什么交情,他们……是为你而来?”
柴荣这番话,诛心地提及了此前契丹关于赵玄郎投敌的流言。
这是一个满是荆棘的坎,进不得,退不得。
赵玄郎若再执意请求去契丹,便印证了流言为真。若是就此不提,便是当着我的面表明,为了自保,舍弃我。
怎么都不对。
“赵卿,你退下吧。”柴荣道。
一群侍卫走过来。
我看了看赵玄郎,示意他离去。现在不听旨意,名正言顺被扣个“忤逆君意”的帽子,立斩无赦。
赵玄郎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万岁殿的灯火,晃了又晃。
待赵玄郎走后,柴荣道:“兰因,你别怕。”
这句话,听来耳熟。
当初毒蛇事件被揭穿后,我抱着肉团团从太医院出来,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兰因,你别害怕,有朕在。朕会护着你和宗训的。”
那时的我,总觉得柴荣是值得我信赖的人。
他依然是那个一身素袍的君王,他依然是那个面孔如玉、待我温和的男人,他依然让我别怕,他依然情深。
只是这份情深,走到现在,两两荒凉,荒凉到我不愿去面对,荒凉到我觉得万分沉重。
“兰因,朕不会将你交出去。朕永远不会负你。”
他起身,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蹁跹的晚风上。
“主上,这是我捅的娄子,我愿意去。”我干脆道。
他走到我身边:“兰因,赵玄郎能为你做的,朕能为你做,赵玄郎不能为你做的,朕也能为你做。你明白吗?”
二月了,寒意没有化尽,冰冷的石缝里冒出小小的花苞,窗外的柳树抽出新枝、吐出一簇簇嫩绿的新芽。檐下的鸟儿凝望着深夜。无尽姹紫嫣红在暗处萌动,蓄势待发着阳春。
柴荣道:“兰因,你嫁给我吧。朕以天子之尊,为你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