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巧樱的手,掠过她的发,就像从前许多个子夜,她安抚符巧樱一样。
“你跟我说,济源的那两条漭河是两个相爱的女子,她们不为世俗所容,便化作湖泊,永永远远在一起。我一直都记得。”
符巧樱的眼泪落在银镜的手上:“也许,连这个传说,你都是骗我的。可我当真了。你看这延福宫,里里外外都是牡丹花,红牡丹,白牡丹,魏紫牡丹……因为你说你喜欢牡丹花,我就放在了心上,想让你快乐。”
牡丹。
银镜苍凉地环顾四周。因为耶律贤说,中原的土壤肥沃,牡丹长得好,总有一天,他会猎马中原,为她摘最美的牡丹。
耶律贤终是没有为她摘牡丹。
为她摘牡丹的人,是符巧樱,这个她视为棋子、欺骗利用的人。
命运何其讽刺啊。
半晌,符巧樱的眼神,像夏日里萤火虫飞过的清凉的夜色:“你走吧。我放你走。”
银镜怔怔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放你走。城门快要被攻破了。我是太后,走不了。你走。”符巧樱道。
最后的最后,符巧樱还想着她的安全。
银镜那冷透了的心,颤了颤。
“砰”地一声巨响。
城门被攻破。
大军山呼海啸地闯进宫来。
符国丈慌慌张张地往皇宫后山逃去。侍卫逃了。太监宫人都逃了。
银镜没有走。
她将符巧樱拉到妆台前,认认真真地给符巧樱涂着胭脂。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古时,女子与女子相恋,世人称之为“磨镜之欢”。
银镜看着镜子中的两人,道:“那个传说,我没有骗你。”
灯火明亮。
“我陪你,一起死。兵败如山倒,我们不受旁人的侮辱。”银镜抓起灯台。
符巧樱点了点头。
银镜用灯台,点燃了帷幔。火烧了起来。
两个女人,坐在火中央,与满宫的牡丹、江篱香,一同燃烧。
谢谢你给我满身罪恶、充满灰暗的人生,一点清欢。
宫门大开。
火光冲天。
这厢,我抱着百岁,走上城楼。
肉团团看着延福宫的大火,蜷缩成一团。我把百岁抱到他面前。百岁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伤口淌出的血,滴在他的身上。
肉团团用脑袋抵着百岁的脑袋,问我:“娘亲,百岁会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