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醉得很厉害,说话断断续续的。
“王兰因,你别逼我,同我回去,好不好?”
我依然没有睁开眼。
半晌,他摇摇晃晃地离去。
我辗转反侧,终是从**起来,走出门外,他已不见影踪。
中旬很快就到了,赵玄郎率大军出发,去往荆湖。
他走后,皇宫里沉寂下来。
我每日带着肉团团去给太后晨昏定省。赵匡义常常进宫,给太后带来一些吃食、西域南洋的小玩意儿。太后很喜欢,总夸他孝顺明理。他的一切,在太后眼里,都是极好的。他也表现出极为恭顺勤勉的模样。开封府人人称他为“二千岁”。
有一回,我和肉团团路过御花园,远远似乎见他和青桃在一棵花树后头激烈地争吵,很激动的样子。
待我走近,又不见了赵匡义的影踪。只有青桃,倚着花树发呆。
她看见我,忙向我行礼。
我问道:“方才赵匡义在这里做甚?”
青桃低下头,想了想,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二千岁只是路过。”
青桃现在已经是青嫔了,居成平殿。
太后说过几回,让赵玄郎选妃。赵玄郎都推却了。唯有赵府的两个旧人,青桃与宋小娘,纳入后宫。青桃的位分是嫔,三品。宋小娘的位分是才人,七品。
青桃常常到摘星楼,与我一起打双陆。我们一起听话本,听曲。她没有像太后和其他人一样,厌恶肉团团。甚至,她还帮我给肉团团做了两双鞋,软软的,很舒服。
我知青桃从前在明月楼时,受过赵匡义的凌辱,拍了拍她的手,道:“他若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
“好。”青桃点点头,上前挽过我的手。
自我知晓她身世的秘密后,她与我更亲近了。
章氏带着王饶从彰德请来的赤脚名医,进宫给我治病,开了许多的药。
那些药苦得要命,我本不想喝,但章氏每每满眼期待、央求地看着我,我不忍拂她的意,统统喝了下去。
一个月后,荆湖传来捷报:大宋雄师,成功袭占荆湖,取得大胜。
整个开封府沸腾了。
百姓在长街上鸣鞭相庆。
就在这一天黄昏,众人都去太后所居的慈宁殿问安时,青桃端起茶盏,忽然用帕子捂住口,一阵作呕。她身旁的宫婢连忙奉上唾盂。
太后问道:“青嫔这是怎么了?”
众目睽睽之下,青桃款款起身,道:“回太后的话,今儿晨起,臣妾觉得身子不适,唤太医来瞧。太医诊过脉后,说臣妾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太后笑道:“这等大喜事,怎么不早早告诉哀家知道?成平殿的宫娥太监们,就该掌嘴。”
随即,命人取来彤史,翻看后,道:“六月初十夜,上幸成平殿。很好,很好。大喜啊!”
众人全都跪下:“恭喜太后,大宋国祚延绵。”
一片恭贺声中,我将盏中的茶一饮而尽。
六月初十夜。就是赵玄郎酒醉那晚。
原来,他出了摘星楼,是去了成平殿。
青桃,怀了赵玄郎的第一个孩子。
这是她应得的不是吗?她为赵玄郎滚过钉板,为赵玄郎跟穆王爷周旋,为赵玄郎闯过北境。她做了太多的事。
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不是吗?我与她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出了慈宁殿,我仰头看七月的合欢。一树苍翠,朵朵红花。婷婷袅袅傍路牙。
青桃追上来,像从前一样唤我:“夫人——”
我转头。
她急切道:“夫人,您别生气。待孩儿出生,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青桃都愿意献给夫人,做夫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