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放着他新写的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从头到尾,想回到故国的,只有小周后。
我想了想,答应了他。
晚间,我提着篮子去天牢,竟看见符佳樱从里头出来。
她的面孔跟她的大姐符挽樱、二姐符巧樱有些相似,却多了些端庄、隐忍,以及眸子中透露的智谋。
符佳樱是赵匡义的正妻,朝廷钦封的晋王妃。
她一身华贵的袍子,头上戴着王妃的金冠,恭恭敬敬地俯身向我行礼:“见过皇嫂,皇嫂安好。”
“晋王妃深夜到天牢做甚?”
她笑笑,道:“回皇嫂的话,臣妇是来探监的。说来叫皇嫂见笑,臣妇娘家的远方表兄,因渎职,被关押。臣妇本不想管。可家母心软,非让臣妇送些酒菜来。母命难违,臣妇少不得跑一趟。”
“哪个表兄?”
“开封府的司录参军,曹德让。皇嫂放心,臣妇绝不会为他求情,也不会让二千岁为他求情。国法为大,不能轻恕。”
我点了点头。
“臣妇告退。”
她屈身行礼后,款款离去。
我进了天牢,到关押小周后的牢房。小周后坐在地上,看见我来,她非常平静。
我将篮子递给她:“李煜给你的。”
她接过,抱在怀里:“告诉他,我不后悔。”
“你就算后悔,也没有余地了。”
她抬头看着我:“我有。”
“明日你就要被行刑了,余地在哪儿?”
她将篮子里的纸花一朵朵拿出来,再也不发一言。
翌日。
行刑之时,小周后高声呼喊:“我要见陛下,孝惠贺皇后给我托梦了,有要紧的事交代给陛下!误了这件事,你们担待不起!”
赵玄郎在万岁殿中静坐,听到侍卫的禀报,眉心一动,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小周后见到他,不慌不忙,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赵玄郎的手,一把拧过她的下巴:“别耍花招。”
小周后冷静道:“贺皇后真的给我托梦了。你如果不信,就不必听了。”
“说!”
“贺皇后说,她当初是被北汉遗臣所害,尸骨抛弃荒野,死不瞑目。她是为你而死的。如果不是她同你一道攻打晋城,为你做先锋,逼死刘旻,就不会被后汉遗臣所恨。但她从不怪你,她说她不后悔与你有过一夜。她说,她说……”
赵玄郎的手劲更重了:“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做了皇帝,她不放心,怕你孤独,无人理解,无人可慰,央我代他,陪在你身边。她说,她明白行宫之事并不怪我,我也是被南唐那些将领们逼迫的,我一介女流,谋反之事,与我何干?”
赵玄郎冷笑:“你以为朕会相信你编的故事吗?”
“我说的,字字属实。贺皇后也料到你不敢相信,她说,赵府兰心堂的灵牌后,她写了女英二字。你看了,便明白。还有,她不止托梦给了我,还将此事说与晋城贺家二老。你现在派人去晋城,把二老接来,一问便知!”
小周后一脸的无畏:“她还有句话留给你,晋城初遇,开封定情,与你成婚,尸骨无存,灯火似当时,人似当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