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擦眼泪,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刚刚奴婢的确不是在打盹。奴婢今儿拼个粉身碎骨,也要告诉您一件事。奴婢……奴婢是宋才人派到您身边做探子的。奴婢与宋才人,是安喜县同乡。奴婢的祖母,在宋才人娘家府上做了一辈子的洒扫嬷嬷。宋才人的母亲找到奴婢,说奴婢痴肥,看上去朴拙,憨厚,底细又干净,最适合做探子,不会让人起疑。”
原来赵玄郎的猜疑是真的。
可我相信她。
人间这么腌臜,值得相信的人、值得相信的事,太少了。
宋玲珑就像一股清风,刮过我在深宫每一个寡淡的日子。
我愿意相信我喜欢的人。比如青桃,比如她。
“娘娘您生产过后,宋才人给奴婢一包药,让奴婢加在您的饮食之中,如果不做,就杀了奴婢的弟弟。奴婢只好答应了。但奴婢没有做。那天,奴婢拿着那包药,坐在东殿檐下哭了很久,下不去手。奴婢将药埋进了院中的梧桐树下。真的,奴婢向您发誓。您可以回宫,挖开梧桐树看一看,那包药,奴婢压根没打开。
可您产后血崩,宋才人以为奴婢做了,怕露馅了。她叮嘱奴婢,一定要做事小心些。今天,王府热闹混乱,她命人来内室找奴婢,让奴婢晚上回程时,在马车上动手脚。奴婢跟来人说了几句话,回头,小皇子就不见了。”
宋玲珑说着,撞向柱子:“都怪奴婢没看好,才弄丢了小皇子,奴婢死不足惜!”
我一把拉住她。
她摇头:“娘娘,奴婢今日对您说了实话,宋才人不会放过奴婢的。奴婢横竖有一死。得您厚待,奴婢值了。”
顿了顿,她掩面而泣:“只可惜,奴婢没办法再照顾您,照顾郑王,照顾德芳小皇子,照顾百岁了。奴婢好舍不得你们。”
如果宋玲珑不在了,肉团团会多么难过啊。
从失去双腿到现在,只有宋玲珑,能让他欢笑了。
百岁也依赖她。
半日看不见她,就跑到她平日常去的小厨房、御花园四处找。
这么长时间以来,宋玲珑就好像东殿的定心针。
何况,她虽然是宋才人安排的,但她并没有做坏事。
做了坏事的人,不可能有如此干净的眼眸。
她用自己仅有的力量,抵抗着宋才人的威胁。
我,没有信错人。
“玲珑,有我在,你从此什么都不必怕。宋才人的事,交给我。”我说着。
宋玲珑流着泪,要继续磕头。
我拦住她,撕下一块布条,裹住她额上的伤口。
“眼下,找出真正偷走德芳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我走出内室,到院中。
环顾四周,有个婢女提着一个竹筐到门口,见大门口被封锁,扭头就跑。
“拿下她!”我道。
随行的侍卫,将她制住。
她做茫然状,哀求道:“皇后娘娘,奴婢犯了什么错?”
“你是何时出府的?说!”
“巳时……”
我唤来门房,查了查记录,呵道:“明明是午半,你撒谎!”
“是,是午半,奴婢记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