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请君入瓮
我在沈府养了七日的伤。
七日后,才能勉强弓着腰,缓慢行走。
在这七日里,德芳日日来陪着我。
八月初,正值早秋,满府的婆娑桂花,清香悠长。德芳扶着我,在院子里走动。
儿子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这样的温馨让我觉得,人间值得。
外头的人,议论纷纷,都说沈府的大小姐,攀上了高枝。
我一直惦记着去找卢宽。那个计划,就像一团线球,卢宽是扯动线球的线头。
一个日头晴好的天儿,我跟德芳说,要去瓦舍听曲。
瓦舍,又名瓦肆,是卖唱、杂耍、说书、器乐之地,大宋开朝以来,四海升平,瓦舍大兴。
德芳笑道:“沈姑娘说听曲,便去听曲。听说城西瓦舍的几个清倌儿,唱得极好,本王还未曾去过。”
他的随从张罗着套车。
我与他到了瓦舍,上楼坐下,清倌儿的声音清清潺潺:“又见桐花发旧枝,一楼烟雨暮凄凄。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城上哭蛾眉……”
这是赵文在南唐时填的曲,传唱至今。
正听着,一旁有小伙计道:“卢中书府上的公子来了——”
我向下看去,一个身穿蓝底隐花绸袍的年轻男人,从楼梯走上来。
我跟德芳道:“秦王殿下稍坐,我去去就来。”
“沈姑娘,用本王陪着你么?有本王在,旁人不敢欺你。”德芳贴心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我道。
德芳是明月一般的少年,何必知道那些污秽呢?
算计争斗,我来就好。
卢宽正坐在雅间,百般轻薄一个清倌儿。
我咳嗽一声:“卢公子,要狎妓,何必为难清倌儿呢?人家卖艺不卖身,讨口饭吃罢了。”
卢宽看见我,猛地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小,小,小蓝……”
“卢公子,可别这么叫,你都派人来杀我了,还能叫旧日之称么?”我徐徐坐下来,掸了掸衣裙。
“小蓝,没有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听说沈家被陛下恩赦了,我欢喜万分,准备去沈府见你。只是……只是整个东京的人都知道你攀上了高枝,与秦王殿下走得颇近。我不敢去。”他回过神来,深情又委屈地看着我。
好似,他才是受害者。
“真的不是你吗?”
“真的不是我。小蓝。”
“妆盒里的银票,是怎么回事呢?”
“妆盒确是我送的,可银票之事,我真是半点不知情啊。我卢宽可以对天起誓。”他信誓旦旦道。
这种男人的誓言,真是张嘴就来。老天爷要是劈雷,都忙不过来。
我忽而掩袖:“卢郎,我以为是你要害我,好伤心……”
他松了一口气,以为女子果然好骗,靠近我坐下来,拍着我的肩:“小蓝,都过去了,所有阴霾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卢郎,阴霾真的过去了吗?我看未必。”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