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落雨的时候,未及晾干的衣。
焦子辰仰头,看到梁上的蜘蛛网,蜘蛛一点点吐出丝结网,飞虫撞过去,被网住,再也动弹不得。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契丹的消息告诉了萧燕燕。
萧燕燕瘫坐在笼子里。
高高的铁笼,将她巨大的失望,关得很牢。
她伸出手,抓住笼子的铁柱,久久无言。
自焦子辰跟她打交道始,就算她被擒,高热,吃馊饭,也从不流泪,此刻,竟然流泪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就擦去了泪:“待我出去,必将把那群奸佞,还有耶律贤,通通杀了。我要大开杀戒,让契丹的雨都变成红色。”
她以为这是耶律贤和契丹群臣想出来的主意,怕皇后被囚,契丹人心不稳,便故意找了个人冒充她,以安军心民心,把她当弃子。
“你现在……”焦子辰从盒子里取出一块甜饼来,递给她:“你吃点东西吧。”
他其实是想说: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出得去。我不会帮你传信。因为我是宋臣。
萧燕燕接过甜饼,吃起来,好似悲痛根本不存在。
果非常人啊!
吃完饼,萧燕燕说:“李医官,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饼。”
焦子辰道:“你觉得好吃,便好。我走了。”
“李医官——”萧燕燕抓住笼子,喊。
焦子辰停下。
萧燕燕道:“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有国难投,有家难回,身份被夺去,李医官,我该如何报答你?我萧燕燕此生,从未饶恕过任何仇人,也从未亏欠过任何恩人。”
“不用报答,我……我也并没有为你做什么。”焦子辰道。
萧燕燕看着他。
这个被关在笼子里,处于一生至暗时刻,却曾经风光无限的女政客,这个驰骋沙场的女中豪杰,看着焦子辰,忽然笑道:“李医官,实在回不去,我嫁给你吧。我不过比你长六七年罢了。你做我的小郎君。我是个被家国抛弃的人,被夫君抛弃的人。恐怕我那襁褓中的孩儿,将来也不会知道亲娘到底是谁。我在契丹的时候,人人都怕我。如今,我却什么也不是。一切都被人取代,真是一场大梦。”
焦子辰连忙往外逃去:“不,不,我不敢……我家姐会打死我。我不敢还手的。”
萧燕燕笑起来:“你都这么大了,还怕你家姐吗?”
“是,我母亲早亡,父亲不喜我,唯有家姐对我好。”焦子辰说。
“你别走——”萧燕燕唤:“方才同你说笑。但请李医官,你帮我买样东西,好吗?”
“什么东西?”焦子辰问。
“我久困在此,思念家乡的吃食,你去南城灵元街拐角的弄子里最南端的那家烤饼店,帮我买一张乳饼,好么?”萧燕燕道。
焦子辰沉默。
萧燕燕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求李医官了。在我落难之际,李医官是对我最好的人。”
焦子辰斟酌一番,答应了。
帮她递东西出去,不可能。
带东西回来,想来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