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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第1页）

我没有转头，沈斌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似乎有些着急，他的气息很明显地急促了一点，我知道他还想说什么。

于是我先开口打断，“你们吵架那天的内容我听到了。”我转头看向他。

须臾，他目呲欲裂地盯着我，好像跟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这副表情让人出乎意料，所以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声音太大，自然传到我耳朵了。”

我继续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呢，怎么现在让我去夏令营，其实只是做出了让我滚的决定吧。”

在他瞳孔的倒影中我看到自己狡黠的微笑，我其实没什么想笑的，但脸上实在演绎不出什么表情了，我的负面情绪只能被一次次笑容掩饰，掩饰我手指尖不间断颤抖的原因，掩饰我的眼睑微微发颤的想法。

说出口的时候，感到久未的舒松感，什么都不用憋在心里的感觉挺好的，若是能用言语表达那些颜色过于鲜艳，情感过于丰满的快要灼烧我的那些情绪就好了。我对他们的讨厌，对繁文缛节的烦躁，和一跟他们对视就说不上来的想要逃避。

对面的沈斌的眼球似乎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球转了一圈，手像个指挥家一样摆在他胸膛前，好声好气地跟我说：“不是的，你误会了，夏令营是我很早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了，只不过我最近出差很忙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敛目，面不改色地沉默。

这段陈词是不是真的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了，不管怎样，他总是会对事情有一个恰当合理的解释，在他的述说之下，事情就像个被咬过的口香糖，完全可以捏造成不同的样子。

所以，相不相信，或者说，这个人已经不值得我相信了。他说慌，或说真话，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他自己心有定数。

他似乎迫切想要我相信，他单手掰过我的肩膀，我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跟他对视。

“我没有必要骗你，之前我的一个朋友的孩子他就去了夏令营，我朋友跟我说了，我就想，你和烬川也可以去一下，真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推开他放在我右肩的手，淡淡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我听到他喉咙里传来一声很重的啧声，“你怎么就不懂呢，我是给你个机会，其他小孩想去都去不了，你为什么……”

我的眉眼已经沾染上几分烦躁，我打断他的话，“那你让沈烬川去呗。”

他的面部肌肉拧巴地拧着，嘴唇旁边的肉还在抖，“他也不想去，你们俩性子怎么都这么倔，跟头牛一样！”

我从鼻间发出哼声，想笑，这次是真的。

他似乎以为我的表情有些软化，又回到了当初的话题，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烬川只是脾气差点，你们好歹是兄妹，互相包容一下对方，行不？”

我现在更想笑了，于是我咧出一个笑，“包容？你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包容我？”越说一股气从脚底开始燃烧起来，我的声线陡然拔高，“说这种话的时候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沈烬川。”我的手指直愣愣指向左边，“平白无故摘我种的花还弄毁了，生日的时候送我死蟑螂，平常跟我斗嘴的时候嘴里那说的是人话吗。他还说，他要草我妈，哈。”我忍不住咬紧牙关，“我tm！最讨厌这种话了！让他草去啊，我妈都死了，他居然还对着我说这种话！”

我看他不说话，心里想到他可能会说的话。眼尾弯起，微微撅起嘴委屈地说道：“这只是一句脏话对吗，他不是故意的，他还只是个孩子，对吗。”

“但是你们家教不是管得很严吗，一个大少爷，动不动就对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说脏话，教养哪去了？你不是很会说话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我越说越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好笑，于是这种好笑顺着空气的湿意钻到我的眼睛里，我眨眨眼睛，向前走了一步凑近他，眉尖皱起，放轻了声音，“你最好也看紧点他，万一哪天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行为，真让他下去见我妈了，也不是不可能吧。”我转了转眼珠，想到了一个主意，“又或者，他再跟我说这种话，我就揍他一顿，怎么样？你这个当父亲的会不会心疼啊，放心吧，医药费我会付的。”我微微撅起嘴，仔细看他那副想要生气却生气不起来的表情，觉得无趣。

先前的怒不可遏现在变成在水里泡烂了的炮竹，着不起来了，只有带着死寂的淡淡烟火味。我一只眼睛眯起来，当才伸出去的手指改向戳着他的胸口，冷冷地说：“偏心也得有个度好吗。”

我提着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说完之后没有解气，没有释怀，只是觉得雨意好浓，在我心里快要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了，我疲累地叹了口气，不看他的眼睛，留下一句“快下雨了”便转身走了。

我没有回头，也根本没必要回头，自然是看不到他欲说还休的嘴唇，看不见他想要阻拦我伸出的手。

沿着小路走出后院，天上真的下起了濛濛细雨，我不想加快脚步，濛濛鱼丝掉落在我的发间，又落在我的脸上，给我的视线加了一层滤镜，这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我不想着凉，于是只好走了快些。

终于走出了后花园，我的脚步却顿在原地，后花园走出后是后院，后院前有一大片平地，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在下雨天的时候更显空白。

而在我离我几米之外，刚好站着一个人，是沈烬川，他站在灰白的雨幕之下，撑着伞，面色有些焦急，似乎在等待着谁。

我们俩目光相聚的那一刻，都瞬间移开了目光，他微微动了下眼神，没好气地问我：“我爸呢？”

我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偏过头不去看他，快速回答：“不知道。”

他经过我的身边，我们俩之间的距离都可以再塞一个人了，他撑着伞向我身后走去，我淋着雨向前走去，我们的人生本该如此，永无交集。他的阳光道无风无雨艳阳高照，就算下雨刮风，也会有人伸出雨伞的，我的独木桥阴云遍布，杂草丛生，阴霾环绕。

我听到背后传来他焦急的叫声：“爸爸，你快点走过来，下雨了知不知道啊。”

我听着这样的话，脚已经抬进后院的大门了，在伸出脚的那一刻，我伸出右手捂住嘴，死死捂住差点流露出的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