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通话器一直开着,是我自作自受把它夹在了蓝珀身上……陆峥他就在天上,他全都听见了,他听到了我如何践踏自己的尊严,听到了我如何诅咒他毕生深爱的国家。
陆峥,你为什么要活着,看到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上天,为什么要让我在最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的人面前,一丨丝丨不丨挂,你明知那是比子弹穿胸更让我无法承受的审判。
父亲,为什么好像您念叨了一辈子的家国天下,那些听起来轰轰烈烈的东西,真正落到女儿的身上,到头来我却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只剩下了一地鸡毛啊……
项青云濒临崩溃,现在正是扑去制住她的好时机!
项廷身形刚动,突突突突突突——!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直升机从侧翼杀出,嚣张地悬停在低空,机舱门大开,六管加特林重机枪来了个硬核的问好!
项廷一个战术翻滚,贴在了钢柱的死角。
“别躲了!硬盘交出来!我知道在你身上!”咄咄咄咄咄!金属风暴立马将项廷钢柱啃得只剩骨架。
“如果不交,你就别指望陆峥能带着蓝珀跑掉!我已经把你的机密卖了,统统喂给多国联合空军了!”
项廷的右后方,一艘日本自卫队的特战摩托艇正在高速迂回。项廷腾身一跃双膝跪砸在日本人的脊梁上,那倒霉的日本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撞飞卷入了大海。项廷握住艇首那挺本来用来对付他的超大口径重机枪,借着浪涌在近乎垂直的巨浪壁上划出了一道惊世骇俗的S弯,在波峰浪谷间连人带艇,矫若游龙腾空而起!来啊!硬碰硬!
加特林的弹链追着他的屁股扫,海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但项廷的车技太野了,他利用一个大浪的回弹,竟然逆向冲锋,直插直升机的正下方盲区,削掉了直升机底部的探照灯。
南潘失去了视野,直升机在空中摇摆:“每一架战机都在盯着你们!今天这片天空,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你要这个?”项廷单手把住艇把,一个潇洒的甩尾激起千层浪,摩托艇横在浪尖像骑士勒住了战马,雨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流过下颌,滴在樱桃红乃至亮橘色六百度的重机枪管上响亮地直滋滋,甚至出现莱顿弗罗斯特效应大珠小珠在金属表面如鱼龙乱舞,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方块,“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接好了!”
项廷真扔了,方块朝着敞开的机舱门飞去。
“我的了!”南潘像个守门的足球扑球手一样飞了出去,如获至宝地捧住了它!
滋——!
电弧爆开!
那根本不是储存名单的硬盘。
是一枚功率全开的高压电击器!
在锅炉房的管道里爬行时,项廷口袋里掉出来,啪一响的小东西,正是这枚电击器。为了促使南潘背叛,项廷跟蓝珀卿卿我我还不足够,还苦肉计,手摸电门,他在那根本没有通电的门上触电倒地,自己电自己。
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南潘错了,大错特错。
天空之上,一场诡异至极的内乱正在上演。
南潘以为他出卖的是项廷的阿喀琉斯之踵,殊不知,这是项廷送来的特洛伊木马。
在这暴雨如注的黑夜,雷达就是战机唯一的眼睛。现代空战全靠敌我识别系统和数据链,如果不更新敌方的特征代码,雷达上全是乱飞的点,很容易误伤友军或者跟丢目标。
项廷故意流出了前三次无可挑剔的真情报,养肥了联军的信任。第四次,南潘送来的,是项廷雇佣军战机的底层火控代码,以及加密通讯频率。
理论上,只要把这套数据输入指挥系统,就能像开了全图挂一样,精准索敌,同时屏蔽掉项廷这边的所有干扰。
战况紧迫,目标要跑,指挥官没有时间去进行长达数周的代码安全审查,加上对南潘的惯性信任,他们选择了即时上传更新。
当联军指挥中心把这组数据导入时,一个补丁悄悄修改了系统的显示逻辑。
于是,龙蛇起陆,菩提倒座,灾难发生了。
远处的天空中,几架原本正在围堵陆峥战机的F-35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乱晃。
在他们的雷达屏幕上,原本友军的信号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敌对标识!
而陆峥驾驶的那架战机,却在被篡改的IFF系统中,显示成了“最高级别友军预警机”。
“混蛋!我是你队长!我是鹰巢01!谁在锁我?”
“不要开火!那是自己人!……不!雷达显示那是敌机!请求攻击!”
“数据链被污染!导航坐标全部重叠了!我们要撞机了!散开!快散开!”
多国联军的指挥系统陷入了迷雾很快瘫痪,天空中乱成了一锅粥。依靠先进数据链作战的现代战机,此刻被项廷的假情报变成了瞎子聋子和疯子。美军的响尾蛇导弹出膛,咬住的却是法军的尾喷口;日本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十几道火控雷达同时照射,吓得拉肚子一样释放干扰弹,结果那漫天的红外诱饵又诱导了英国人的狂风战机撞向大海,乱飞的导弹有的甚至为了规避幽灵信号而差点撞上云层中的民航客机。有位技术官当机立断,分批次更新代码!A队掩护,B队更新,确保火力不断档!然而当联军B队更新完毕开始发射雷达波时,由于和未更新的A队存在微小的相位差,两股雷达波在空中发生了相干干涉,制造出了成千上万个幽灵虚像,就像一根猴毛吹出了千千万万个猴子猴孙。米哈伊尔将军!你有办法?技术官狂喜。当然!我们对付这种情况通常只用一招——全频段硬复位!西方世界的救世主米哈伊尔耸着山一样的肩膀,像举着铁锤修手表砸下回车键时内心大吼为了国际共产主义事业者、为了新中国、为了老项家,乌拉!这神之一指头下去,没把猴毛吹散,反而给这群猴子猴孙每只猴发了一根如意金箍棒,翻江倒海大闹天空,把这帮拥有高科技的天兵天将打得晕头转向。如果说刚才还是敌我不分,那么米哈伊尔的这个苏式补丁一打,直接把系统的敌我识别逻辑修改成了“除我之外,皆是纳粹”。僚机锁定了长机,驱逐舰锁定了护卫舰,整个数据链网络里充满了杀气腾腾的开火授权警告,仿佛满天神佛都在对着自己当头一棒,导弹漫天乱飞倾倒了炼丹炉,把个好端端的碧海青天这下真炸了,飞行员必须手动干预,可千手观音都不够用了,通讯频道里全是“不要开火!我是友军!”的互相谩骂但众人还在不断互殴,上帝、耶稣、阿拉……能喊的神都喊了一遍,真正主导这一切的神此刻正在海上飙摩托。
项廷早知一个恐怖分子不可久恃,与南潘建立合作的当初,便走一步看十步,他用这套假系统跟南潘煞有介事地开了一年的作战会议,让南畔自鸣得意地活在他构建的楚门世界里。
南潘以为自己是黄雀,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项廷棋盘上一枚注定被弃的棋子。他以为自己卖了项廷,结果送了项廷一个挂。
南潘被电,浑身抽搐双眼翻白,装满沙子的麻袋似的从空中栽了下去。徒留他那架迷彩武直上下颠簸着,像儿童放飞的虎纹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