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Chapter。72世界不为谁的悲……
新闻是在翌日上午十点发布的。
简短,冰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国际航空事故调查委员会召开紧急发布会,确认NP8975航班在南太平洋上空发生结构性解体。
“包括两名机组人员、一名乘务员、一名随机机械师和一名乘客在内的五人,”发言人面对闪烁的镁光灯,语气沉重,“目前尚未发现生还迹象。搜救工作正式转为遗体打捞与事故调查。”
直播画面切到海面。
灰蓝色的太平洋在阴云下翻涌,几艘救援船在巨浪中起伏如芥子,远处有直升机悬停。
海面无声,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葬礼。
段望坐在策展人工作室的白色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咖啡。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属于另一个人格的作品,《逐日》。
但和他记忆中的版本不同,画布左下角,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多了一抹暗红色。
像血,又像落日投下的最后一缕光。
“匿名寄来的?”段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有点飘。
“对啊。”策展人是一位年过五旬、衣着考究的女人,正用惊叹的目光打量着那幅画,“段先生,这一笔加得太妙了,它完全颠覆了原作的傲慢,赋予了作品新的灵魂。我已经联系了几位评论家,他们一致认为,这幅画足以角逐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
段望死死盯着那抹暗红。
那也不是另一个人格画的。
他记得很清楚,段妄创作《逐日》时十六岁,满脑子都是离经叛道,一往无前,高傲得不可一世。
这一笔,是谁加的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炉火,悬崖,年轻人蹲在岩石前画兔子的侧脸,还有一句轻若飘雾的话:
“这里好像你画里的地方。”
段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用力按住额角。那种熟悉的被挤压的感觉卷土重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内侧往外顶,要撕裂他的意识,要冲破牢笼。
“段先生?”策展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您不舒服吗?”
“……没事。”段望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躁动压回黑暗深处,“这幅画……我想收回。”
“收回?”策展人愕然,“可是展览下个月就……”
“抱歉。”段望仓促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勺子,“我……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转身欲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响。
陌生的号码,显示着那个令人心悸的国际区号。
“您好,请问是段望先生吗?”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公式化,“这里是国际航空事故处理中心……”
后面的话,段望出现了耳鸣。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尖锐的关键词,飞机失事,遗物,家属认领什么的。
连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策展人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和人,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黑屏的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觉得冷,彻骨的冷。
……
航空公司为遇难者家属安排了临时住所,甚至配备了一名心理医生,负责安抚家属情绪。讽刺的是,那位遇难者生前似乎没什么人际关系,死后来认领遗物的倒是各个有头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