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精彩。”他在走廊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人没了,抢遗物倒是积极。”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段望走进来,随手带上门。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乌青一片,但眼神很锐利,锐利得不像平时懦弱的那个段望了。
路知微率先恢复理智,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既然日记究竟是给谁还有待商榷,那么至少,我们应该先看过内容决定。”
“那就看。”邵临川说。
林清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日记本放在了茶几上。
五个人诡异地围坐下来,这大约是他们这辈子最和谐的时刻。
林清让先翻开本子。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林同学的笔记好详细!可是讲经济周期的那部分好难懂哦。我熬夜看了两天,每天看到凌晨三点,终于看懂了一个模型。明天有机会去问问他。」
林清让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眼睛又红了:“看到了吗,沅沅把我和他每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都好好的记录了下来……这就是给我的。”
卓世衡瞥了一眼,嗤笑:“不过就是普通的流水账,谁记日记不这样写,不足为道。”
邵临川沉默地翻开着,突然看到关于他的部分。
「邵哥今天胃痛,偷偷吃了止痛药。但止痛药伤胃,我查了资料,给他煮了山药粥。他没喝,说没胃口。粥倒掉了,可惜。」
「邵哥的戏服腰带扣坏了,道具组来不及修。我用细铁丝缠了一下,应该能撑过今天这场戏。他没发现。」
「邵哥又和导演吵架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差。我给他泡了蜂蜜水,网友说这个泄火,结果晚上都泄我身上了,不灵。」
邵临川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沅沅还是我助理的时候……”邵临川低声说,“他那时候,心里只有我。”
“心里只有你?”卓世衡冷笑,“邵临川,你哪来的自信?”他忍着怒火,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打印的清单,是恐怖小说书单,旁边有楚沅用铅笔写的读后感:
「《鄂榭府崩溃记》:好吓人。但卓先生喜欢,我得看完。」
「《螺丝在拧紧》:看不懂。但卓先生说过这本的隐喻很妙,我再读一遍。」
「《克苏鲁神话》:掉san……但卓先生的书架上有全套,我得了解一下。」
……
「今天试着看《闪灵》,看了三页就做噩梦了。但卓先生说他最喜欢这本。我再试试。」
卓世衡盯着那些字,喉咙发紧。
他从未想过楚沅为了迎合他那些冷僻的爱好,找到和他的共同话题,这么的用心。可是如果那个时候告诉他,恐怕他也只会觉得,这是为了攀附他使的心机吧。
路知微一直沉默地看着。等卓世衡放下本子,他才伸手,翻到更后面的部分。那里不是日记,而是……课堂笔记和实验记录。
楚沅把路知微教他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实验步骤,都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旁边还有批注:
「路学长说这一步最容易出错,要特别注意。」
「这个公式路学长推导了三遍,我还是没完全懂。明天再问他一次。」
「路学长的手很稳,移液的时候一点不抖。我得练练。」
……
路知微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严谨的实验记录和稚嫩的自我检讨,心脏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精准地剖开了。
他想起楚沅在实验室里“笨拙”的样子,想起楚沅一次次“犯错”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楚沅追在他身后问问题的执着。
他一直觉得楚沅这样的学生很笨,其实笨的另有其人。
他可以自信满满的计算出复杂的分子式,计算一切书本上有的定理,唯独难以计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