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很快熟络起来,祁宋安排四人就座,然后压低声音问赵小跑儿:“林道长还来吗?”
赵小跑儿抬腕看了看表,眉头紧簇:“没道理啊,应该到了才对。”
刚说完,他就听见门再次被推开,灯光暗了暗。
丘吉下意识抬眼望去,呼吸一滞。
那人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素面唐装,料子垂顺,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往日总是随意搭在额前的碎发此时简单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少了道服的仙气,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清雅俊逸,尤其是那灯光一打,他脸上又带着点笑,格外抓人。
丘吉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看得有些发怔,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他从没见过师父这个模样,以前穿得最多的就是深蓝色道服,干净整洁,但称不上惊艳,上次在环球号勉强换了个装束,但也只是件老头衫,平平无奇。
如果不是那张脸,谁也不会会对这位道长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这次……不一样……真不一样。
林与之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与丘吉对上时,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地移开,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在赵小跑儿身旁落座,姿态从容。
看来是没认出来。
丘吉垂下眼,举着茶杯先饮了一口。
也好也好,不认识最好。
大家都坐定以后,周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温和道:“我想各位也知道组这个局是为了什么,上面之所以特批成立我们这个特殊事件研究所,也是变相承认某些超自然现象的存在,这对于各位的职业来说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各位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打响自己的名号,以后便不愁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就比如,近期沿江一带频发的龙吸水溺亡事件。”他看向在座众人,“表面看是极端天气或水文现象,但死者打捞位置、尸体状态,还有部分尸体上发现的非自然痕迹,都指向背后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在操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关系到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的重大威胁。”
“所以,我们需要在座的各位高人携手,以非常之法,应对非常之事,找出源头,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他话音刚落,张一阳先悠哉悠哉开了口:“这非自然痕迹是个什么痕迹?这得说详细点,咱们都是粗人,可不懂这些专业名词儿。”
周处解释道:“法医验证,他们落水时间和打捞时间相隔较长,但是……”他顿了顿,脸上有些凝重,“死亡时间和打捞时间却很短,前后不过几分钟。”
“这也就是说,在打捞上来的一瞬间,人才死的?”张一阳问。
周处不能随便下定论,只能含糊其辞:“也不能这么说。”
张一阳往后靠了靠,笑的油腻:“那换句话,就是这些人在被打捞上来前,在水里活了一段时间。”
周处更凝重了。
祁宋看向同时沉默的林与之和丘吉,开口询问道:“张助理,林顾问,你们二位怎么看?尤其是林顾问,您经验丰富,见解独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丘吉的手指灵活地转筷子,他感觉到林与之的视线也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周处和祁宋,冷静分析:“既然是警局用常规方式解决不了的案子,那必然是我们属于我们的职业范畴。”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我来之前查过这个案子的记录,溺亡发生的时间都集中在农历的晦日或朔日,月相引力最强,阴气最盛之时,地点也并不是江面最湍急的地方,反而多在水流相对平缓,但水下地形复杂的区域。”
他话音刚落,林与之清冷的声音便接了上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张助理观察得很仔细,不仅如此,将发生地点连起来,会发现隐约和阵法相关联,此类以水为媒,以生魂为祭的邪阵,如果维持运转,一定会有一处阵眼作为核心。”
林与之的推断和丘吉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深入一层,丘吉心里泛起胜负欲,不假思索地补充道:“而且,这个阵眼一定在水流平缓且地形复杂的地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观点高度契合,期间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一个人提出框架,另一个立刻就能补充细节,形成完美的互补。
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让在座其他人都有些愣神。
祁宋眼中闪过惊讶,赵小跑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能和林道长这样论道的,除了吉小弟,还真没见到第二个。”
张一阳眼睛都亮了,内心骄傲但不浮于表面,强压住嘴角的笑,冲林与之眨眨眼:“这,我助理哦。”
林与之看着丘吉许久,忽然荡开笑意,这令丘吉一愣。
糟糕,他不会是喜欢上这张脸了吧?
周处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在丘吉和林与之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他旁边的女儿周玥,则微微蹙眉,低头掩饰着眸中的一丝冷意。
之后的酒局大家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丘吉觉得右腿久坐不适,便拄着拐杖起身:“失陪一下,去个卫生间。”
他缓步走出雅间,沿着走廊向尽头的洗手间走去,解决完生理需求,他在盥洗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