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没问丘吉昨晚去哪了,不过通过他鬼笑鬼笑的表情,丘吉料定对方也猜到了,他懒得解释,反正他和师父的关系连祖师爷都知道了,不在乎其他人知不知道。
根据祁宋给的定位,二人到达江下游,这里属于沉积地带,水位最深,但也是丘吉所说的水流最平缓区域。
祁宋、赵小跑儿还有周处已经在此处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围观的群众纷纷探头往这边看,似乎想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奉安市这段时间着实不太平啊。”
“阴仙这个东西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夜不能寐,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解决?”
“现在的警察也不太行啊。”
祁宋将丘吉和张一阳带到阴凉处,这里已经有几个警察守着一局盖着白布的尸体。
“早上七点十五分在江中间打捞起来的,他们说是这个人自己捏着杆爬上来的,上来后吐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话就咽气了。”祁宋简洁明了地将大概情况说了一下,然后掀开白布。
丘吉和张一阳一看,发现尸体混身呈青紫色,眼睛瞪得极大,可瞳孔涣散,仿佛是被吓死的,不像是溺毙。
丘吉蹲下身将尸体扳开去看他的后颈,没发现雪花标记,这时林与之已经沿着江流走了一圈回来,正好对上正在检查尸体的丘吉,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十分默契地移开视线,继续扮演自己的身份。
林与之不经意间蹲在丘吉身边,二人紧紧相依,他的指尖在尸体额心、胸口、丹田三处轻轻按了按。
“不是溺毙。”他收回手,声音格外严肃,“三魂七魄,少了伏矢一魄。”
祁宋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伏矢主精气排泄,代表恐惧。”丘吉接过话头,他仍保持着张秋水那种略带疏离的专家口吻,“少了这魄,就说明此人生前经历了最为恐怖的事,但是记忆却被此魄带走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与林与之相碰,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判断:即便使用观梦术也于事无补。
周处背着手站在稍远处,闻言眉头紧锁:“这么说,水底下有东西?”
“有没有得下去看看才能知道。”林与之站起身,走向江边,“我想他说的绿油油的东西,应该就是罪魁祸首。”
赵小跑儿赶紧凑过来:“可是这江这么大,往哪下啊?不可能像捞尸队那样每块区域都下去看看?”
“找他说那句话时眼睛看的方向。”丘吉打断他,拄着拐杖也往江边走,“人临死前最后一眼,通常会下意识看向最在意、最恐惧的地方。”
祁宋想了想,说道:“当时他看向的是东南侧,这只是个模糊的方位。”
张一阳这时才慢悠悠晃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罗盘,指针却在胡乱打转,他啧了一声:“这地方磁场乱得跟被狗啃过似的,林顾问,你有没有什么好使的法器?”
林与之闻言从袖中取出三枚磨得发亮的乾隆通宝,铜钱在他掌心一字排开,他闭目凝神片刻,将铜钱往东南侧的江面方向一抛,铜钱没有落地,而是在在离手三尺处悬停,呈品字形微微旋转。
丘吉愣了愣,师父的道力不是全失了吗?恢复得这么快?
围观群众一阵骚动,有举手机拍的,有低声惊呼的,祁宋立刻示意手下维持秩序。
林与之并指,低诵了一句什么,三枚铜钱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随后齐齐指向江心某处,静止不动。
“那儿。”林与之睁眼,祁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江面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水域,水流确实相对平缓,但水面下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现在就需要一个人下水勘探,可是谁都知道水下危机重重,普通人下去估计必死无疑,所以全场鸦雀无声。
一会儿后,祁宋往前一步,开始脱外套:“我下去。”
“祁老大,这水深起码十几米,下面情况不明,你下去太危险了……”赵小跑儿急忙拉住他。
一旁的张一阳也嘟囔道:“这站着三个半仙,还用得着你逞强啊?这年头当警察的就是不怕死。”
说完他开始撩袖子,丘吉以为他打算下去,没想到下一秒张一阳就推了他一把,义正言辞:“这么大的重任就交给我的助理了。”
“……”你不想下呈什么强啊?
林与之高傲地蔑视了张一阳一眼,悠然道:“水下没有危险,此阵眼开启是需要固定时间点的,下水只需要捞东西而已,况且张助理腿脚不便,必然不能让他沾水。”
张一阳不服气了,跟林与之掰扯起来:“你知道我助理什么身份吗?就算缺条腿也是人中龙凤,下水捞个东西怎么了?用得着你心疼?”
“祁警官也是人中龙凤,他下水为何你也心疼?”
“我心疼啥啊?他爱下不下,关我屁事?”
祁宋的动作压根没因为他们的掰扯停止片刻,在他们像小孩一样斗嘴的时候,他已经把警服全部脱下来了,还朝着赵小跑儿说道:“局里的潜水设备就在车上,小跑儿你吩咐人拿下来,之后负责岸上接应。”
张一阳看他干净利落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了嘴,脸阴沉沉的。
林与之没搭理张一阳的臭脸,对祁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给了他一根红线,让他绑在手腕上,另一头则被林与之牵在手里。
“下去后,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将红绳解开,有意外情况我可以随时拉你上来。”